看着陆也的背影彻底融进人流,何夙才后知后觉地轻吁一口气:又送走一批考生了。日子还得接着过。他很快接了新一批艺考生,照旧重复着熟悉的流程:讲乐理课、抓纪律、协调各项杂事。只是生源越来越少,机构里渐渐冷清下来,他的日子也跟着空了大半。下课回宿舍,一推门便是满屋子的静,空荡荡的连点人气都没有,孤单劲儿裹着人,连空气都沉了几分。其实不止他这样,沈辛未近来也憋着同款滋味。这天,两人约了出来吃顿饭。几个月没见,沈辛未变了不少——比上回碰面时沉郁得多,眉眼间添了几分沉敛,藏着股不甘的郁气,偏又强撑着踌躇满志的模样,像个憋着劲儿跟生活死磕的人。一问才知,潍市广播电台正赶上改革,局势微妙难测。不光是潍市,全国好些地方台都在调整,他管的音乐频道眼下还算稳当,可往后的日子谁也说不准,保不齐哪天就受波及。两人对视一眼,都苦笑着摇了摇头。原来彼此处境相差无几,都卡在工作和生活的夹缝里,进退两难。“小夙,还记得大学那时候不?”沈辛未端起杯子抿了一口,语气里满是感慨,“咱俩总凑一块儿聊理想,可真等毕了业才知道,理想这东西,离咱越来越远。”何夙嚼着菜,声音轻轻的:“师哥,你至少还能摸着理想的边,我呀,就算踮着脚够,都挨不着边。”他学的本是传媒相关专业,最后却落得个艺考培训老师的活儿,离当初的念想差了十万八千里。“可能是咱俩都太悲观了。”沈辛未扯了扯嘴角,话锋一转,“对了,我们台里新闻部那俩实习生,瞅着局势不稳,居然跑去做直播了。”“直——播?”何夙抬眼,眼里带着几分茫然。这词儿他听过,却从没接触过,连具体是做什么的都不清楚。“嗯,说是能挣点零花钱,具体播啥我也没细问。”沈辛未啧了一声,语气里掺着几分无奈,又藏着点佩服,“你说现在这些年轻人,脑子是真活泛,还没等路走窄,就先给自己找好了后路。”何夙没接话,心里却猛地一沉,反复琢磨着“后路”两个字。他的后路是什么?总不能一辈子当艺考培训老师,就算想干,这机构能不能撑到他退休都难说,就眼下这生源情况,能再挺多久都是未知数。“师哥,你想过后路不?”他抬眼问沈辛未。声浪初播沈辛未扯了扯嘴角,笑意没渗进眼底半分:“想过,琢磨好几个月了,还是没头绪。我舍不得电台,就这点念想撑到现在,说不定这辈子就跟它耗上了。说说你,有啥打算?”“我能有啥打算。”何夙摇了摇头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“算了,不提这个,越想越堵,再聊下去,咱俩都得闷得慌。”话头渐渐淡了,一顿饭吃得寡淡。分开时,两人都没再多说什么。回了宿舍,何夙推开门,满屋子的静裹着寒气扑过来。以前李洋在这儿住,后来换了陆也,屋里总飘着饭香、说话声,热热闹闹的全是烟火气。可现在,就剩他一个人了。他头一回觉得这屋子这么空、这么凉。先前忙的时候,累得沾床就睡,压根没功夫琢磨这些情绪;如今时间全空了出来,非但没半点轻松,心里反倒发慌——忙是累身,静是累心,那股空落落的劲儿,比浑身酸痛更磨人。想出去旅旅游散散心,又卡在没钱上。有空没钱,比有钱没空更让人糟心,攥着满手的空闲,却连个能去的地方都没有。正闷着,沈辛未提过的“直播”俩字,忽然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。这到底是个啥?他只模糊听过是当下时兴的新媒体方式,具体怎么弄、播点啥,一概不知。要不,去瞅瞅?他本身学的就是传媒相关,说不定能试着做一做。就算成不了气候,也能给眼下这空荡的日子找点寄托,总比一个人窝在屋里瞎琢磨强,好歹能打发时间,别让自己困在孤单里。就这么定了。何夙向来是想到就做的性格,心里揣了直播这个念头,便没再拖沓。他打开电脑,一头扎进了直播的探路里——不打无准备的仗,先把规矩摸透,再琢磨上手才踏实。他点开几个主流的直播平台,从首页分类翻到后台说明,一点点摸索门道。声浪、抖子这些平台各有侧重,有的主打动漫配音、有声剧,有的满屏都是卖货和短剧,还有的以歌舞直播为主。他边看边记,流量、门槛,列得清楚。那股仔细的劲儿,跟当年备课梳理乐理时一样。自身优势很明确,学过播音主持,嘴皮子还算利索。凭着这点,他筛掉了那些侧重颜值、歌舞的平台,只留下三个主打有声内容的,打算再慢慢比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