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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章（第1页）

他的直播间没什么花哨噱头，主打就是个陪伴。没有固定脚本，不搞才艺pk，也不凑热点玩梗，就往麦前一坐，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，声音沉缓，像晚风扫过窗沿。他是声浪上的新人，直播时间又卡死在晚上九点到十一点，时长拼不过全职主播，人气自然寡淡。直播间常年挂着三两个id，偶尔有路人刷到进来晃一圈，连停留十秒都难，别说打赏，连个稳定的听众都凑不齐，想靠这个挣点外快，简直是天方夜谭。何夙本就没抱太大指望。与其说直播是营生，不如说是他排遣独居寂寞的法子。白天在讲台上说了太多话，晚上一个人待在宿舍，空荡感能漫进骨头里。开着直播，哪怕没人搭话，听着弹幕滚动的细碎提示音，也能勉强冲淡点孤劲。这天直播过半，弹幕忽然比往常密了些，几个带着“新听众”标识的id冒了出来。一条浅灰色弹幕慢悠悠飘过去：“最近心里堵得慌，翻来覆去到后半夜都睡不着。”紧接着又一条：“主播声音真稳，不算出挑，但沉得下来，像晒透了太阳的旧藤椅，靠着踏实。”“可不是嘛，就图个安生，不用刻意找话题，有人说话就行。”何夙看到这些话，心头竟有了一丝呼应。他明知这年头人各有各的压力缠身，却没料到，会有这么些人和他一样，需得靠点细碎的声响，填一填心底的空落。他斟酌着开口，语气没什么起伏，却透着暖意：“堵得慌就别硬扛，找个法子泄泄。实在没处去，就安安静静待在这儿听会儿，总比自己憋着强。”话音刚落，一条白色弹幕跳了出来，格外扎眼：“主播，我失恋了，难过得快喘不过气。”何夙的目光在那条弹幕上停了两秒，心里莫名被撞了一下。恋爱、失恋这俩词，离他太远了，远到他都快记不清具体的滋味。他的圈子干净又固定，不是上课的学生，就是那几个相交多年的朋友，压根没机会触碰这些翻涌的情绪。恍惚间倒想起自己那回，好像也没什么撕心裂肺的哭闹，就只剩连轴转的忙。那会儿陆也还在他身边，分手是在他生日前一天提的，大抵是异地的缘故，再深的情分也被距离磨得淡了，到最后连痛感都变得模糊，只剩些零碎的片段在脑子里飘。后来的生日，是陆也他们陪着过的，不算热闹，却成了那段寡淡日子里少有的亮。他没提自己的事，只以过来人的身份慢慢说，话落在实处，没有多余的煽情：“失恋不算什么大事，怕就怕钻牛角尖困在里头。那种抓不住、留不下的无力感是窒息，但你得想明白，不爱了就是不爱了，再挣扎也是跟自己较劲，疼的还是自己。不如试着抽离出来，白天多晒晒太阳，路过花店多瞥两眼花草，生活里不只有爱情，还有些小事能慢慢把心填满。”弹幕很快刷新：“主播这话听着好有故事感。”“每个人都有故事，只是各有各的难。”何夙弯了弯嘴角，声音里染了点浅淡的暖意，却依旧克制，“我没法替你感同身受，只能给句安慰、添点劲儿。你要是有憋在心里说不出口的委屈，不用跟熟人讲，跟我说就行，我在这儿听着。说出来总比憋着轻省，哪怕只是吐吐槽。”“主播跟别的不一样，看着年纪不大，说话倒通透。”“人本来就不一样，跟一棵树上的叶子似的，没两片能重合。”何夙语气平淡，却透着股历经后的从容，“成熟也好，天真也罢，别逼着自己迎合别人，做自己，活得舒坦点，就够了。”“本来以为就是个碎碎念的直播间，没想到主播几句话就说到心里去了。”“开始好奇主播现实里是啥样的人了。”何夙心里轻轻笑了一下，镜头拍不到，他脸上的神情却很自然：“现实里就是个普通人，白天上课，晚上开直播，跟大家没两样。别把我想得太特别，不然倒给我添压力了。”弹幕里飘出一串“哈哈哈”：“主播还会不好意思，总算有点活气儿了。”紧接着一条弹幕冒出来：“主播会唱歌吗？”这个问题来得突然，何夙愣了一下，心里犯了难。他是乐理老师，说不会唱，专业上先站不住脚；可说会唱，那水平在声浪一众专业主播面前，简直是拿不出手的窘迫。没等他想好转圜的话，刚才说失恋的那个id又发了弹幕：“主播唱一个吧，我点首《漂洋过海来看你》，今天就想听这个。”话音刚落，屏幕上便弹出礼物提示音，一朵小小的“浪花”慢悠悠飘过去。梦落他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