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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章（第1页）

无数个问题缠在脑子里，越想越乱，跟一团解不开的麻。每天晚上，何夙都窝在黑暗的宿舍里，烟一根接一根地抽，烟雾裹着夜色，呛得他喉咙发干，却也压不住心里的慌。只有偶尔陆也来帮他助播的时候，直播间里才能添点活气。陆也凑在他身边，小声念着零星的弹幕，跟他搭话，语气里的少年气撞过来，他才能暂时忘了那些糟心事，寻着点微不足道的慰藉。可等陆也一走，屋子瞬间又空了下来。那种前途渺茫的恐慌，立马裹着寒意缠上来，像走进了一条没尽头的死胡同。明明是炎炎夏日，他却觉得浑身发寒，连空气都带着凉劲儿。等陆也再见到何夙时，人又挪了地方。是一栋老楼的二楼，何夙租的，说楼下住了个朋友，彼此能有个照应。二楼空得厉害，脚一沾地板，脚步声就顺着墙根打个转儿飘回来，混着老房子潮闷的气味，裹着夏天的暑气闷在空气里。看着倒还能凑活，可一想到冬天，浑身先打了个寒颤——比城中村那栋破别墅强点有限，至少有正经厕所和能洗澡的地方。夏日相伴他来之前在心里盘算了好几天，想着何夙见了他，总得有几分高兴，哪怕只是愣一下也好。可此刻何夙脸上，只剩一层化不开的淡愁，藏在眉骨底下，看不真切，却让陆也心里发沉。陆也模样瞧着挺外放，眉眼间带着股少年人的锋气，实则性子闷，不怎么爱跟人打交道。大学念了一整个学期，圈子里还是那几个室友，连同班同学都没认全，更别提应付陌生人。今儿还好有李洋在，不然这饭局，他怕是得全程僵着，连句话都插不上。他满肚子想问——这才几个星期，怎么又换地方了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？可话到嘴边，看着何夙独自坐在床边的模样，又咽了回去。那身影太孤单，像被全世界落下了，陆也心里只剩一个念头：先陪着他，别的都不重要。傍晚饭点，几人如约到了一家家常菜馆。陆也跟着何夙进去时，李洋几人已经到了，桌上摆着几盘凉菜。李洋眼尖，率先瞥见他们：“我去，这不是陆也吗？一年多没见，长这么高了都，模样也开了，比以前精神多了！”“别拿他打趣。”何夙笑着推了李洋一把，顺手拉着陆也坐下，指尖蹭过陆也的胳膊，陆也耳尖一热，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。“那时候还是培训班的小屁孩，现在都念大学了，比咱们都专业。”说着，他指了指身边两人，挨个介绍，“李洋你认识，以后还叫洋哥。这位是我师哥沈辛未，你叫沈哥就行。这个是林朗，我朋友，之前在外地飘着，刚回来没多久，也叫林哥。”陆也有些不自在，却还是微微颔首：“洋哥，沈哥，林哥。”“快坐快坐，就等你们俩了。”沈辛未赶紧往旁边挪了挪，给何夙和陆也腾出位置，笑着打趣，“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助播啊？果然是个帅哥。”陆也挨着何夙坐下，肩膀抵着他的胳膊，心里稍定了些。李洋手脚麻利地开了一箱啤酒，玻璃瓶碰撞着发出脆响，溅出几滴冰凉的酒花。“陆也，今儿也整两口。”李洋拿起酒瓶，给陆也倒了满满一杯，酒沫顺着杯壁往下淌，“都大学生了，不用跟在培训班似的，怕夙哥堵你了。来，满上。”陆也抬眼飞快瞥了何夙一下，见他没反对，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几人笑，便没推辞。宿舍偶尔也会凑一起喝两口，这点啤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。他端起杯子，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壁，目光却始终黏在何夙身上。酒过三巡，话题自然而然扯到了各自的生计上，空气里的热闹劲儿淡了些，掺进了几分愁绪。李洋闷头灌了一口酒，砸了砸嘴，语气里满是无奈：“现在干啥都难。我家里托人找了不少关系，折腾来折腾去，最后就整个合同工，在单位里也是边缘人，留着没劲儿，辞了又怕找不到更好的，进退两难，还不如夙哥你，至少能自己折腾。”“我这折腾也没个头。”何夙笑了笑，拿起杯子抿了一口，语气里的轻松散得干干净净，“陈校长比我还愁，现在生源越来越少，培训班快撑不下去了。我想着转型做直播，也没弄出什么名堂，说白了就是瞎忙活。”陆也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。他之前给何夙打电话，何夙总说一切都好，原来都是装出来的。背后藏着这么多迷茫和难处，陆也看着何夙眼底的疲惫，心里发酸，却不知道能说什么，只能默默陪着，替他往杯子里添了点酒，动作很轻。林朗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，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，啤酒瓶在桌角堆了好几个，额角的汗混着酒气往下淌。直到喝得脸颊通红，他才放下瓶子，声音沙哑地开口：“你们都别在这儿愁眉苦脸的，论惨，我敢说第二，没人敢说第一。”他抬手抹了把嘴，眼神有些涣散，“哥几个，走一个，别想那些破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