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顿了一下,喉咙发紧。“所有的夙途人,今晚就先到这里吧。晚安。”说完最后一个字,他关掉了直播。房间彻底安静下来。电脑屏幕暗下去,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灯光透进来的微弱光线。何夙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。过了很久,他才缓缓弯下腰,把脸埋进手掌里。肩膀开始颤抖。起初只是压抑的抽泣,后来变成无法控制的痛哭。他哭得浑身发抖,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裤子上。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哭声,还有窗外呼啸的风声。元宝被惊醒了,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,又趴回去,闭上眼睛。何夙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。等到眼泪流干的时候,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了。嗓子疼,头疼,胸口也疼。他靠在椅背上,望着天花板发呆。熬过这一夜,就是新的一天。可他的这种煎熬的生活、这种无助的痛苦,还要持续多久?他需要走出去。可是走到哪里?去哪里?黑暗再次袭来,这次是从心里涌出来的。他感觉自己在慢慢下沉,被什么东西包裹着,拖拽着往下坠。四周一片漆黑,看不到任何光亮,只觉得自己在黑暗中慢慢消失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黑暗在吞噬颓废和懦弱的自己。他努力想要抵抗,想要挣脱,可身体像被钉在椅子上,动弹不得。呼吸变得困难,胸口像是压着一块石头。最后一丝力气快要耗尽的时候,一丝光亮出现了。窗外,天空开始泛白。天要亮了。希望也许是有的,但是几乎渺茫得看不见。何夙对着空气,更像是对自己说:“会过去的。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不知道又坐了多久,他疲倦地闭上眼睛,靠在椅子上。眼睛又肿又疼,脑子昏昏沉沉的。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,电话响了。估计又是陆也吧。他没看就按了接听键,把手机放到耳边。“何夙,我,老陈。有空吗?”不是陆也。是陈校,之前培训机构的校长。何夙愣了几秒,才反应过来:“陈校?有。”“行。中午见个面?有点事想跟你聊聊。”“好。”“那我发地址给你。”“嗯。”电话挂断了。简单,没有多余的话语。何夙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。元宝伸了个懒腰,跳下床,走到他脚边蹭了蹭。他弯腰摸了摸元宝的头,轻声说:“天亮了。”元宝“喵”了一声,像是回应。何夙站起身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晨光涌进来,刺得他眼睛疼。他眯起眼睛,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城市。又是新的一天。不管愿不愿意,都要继续。他转身走向卫生间,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冲了把脸。抬起头时,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,脸色苍白,看上去疲惫不堪。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,最后扯了扯嘴角,勉强做出一个像是笑的表情。比哭还难看。他闭上眼睛,又睁开,深深吸了口气。然后开始刷牙,洗脸,换衣服。每一个动作都很慢,但很认真。像是要用这些日常的琐碎,把自己重新拼凑起来。收拾妥当后,他看了眼手机。陈校已经把地址发过来了,是一家他们以前常去的饭馆。何夙回了个“好”,拿起钥匙和手机,走出家门。关门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元宝蹲在门口看着他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明亮。他轻轻关上门。楼道里很安静,只有他的脚步声。一步一步,走下楼梯,走向外面的世界。风还在吹,但已经小了很多。上午的空气很凉,吸进肺里,让人清醒。何夙站在路边,等车。他抬起头,看着天空。云层散开了一些,露出后面淡淡的蓝色。天确实亮了。不管昨夜多么漫长,天总会亮的。他这样想着,车到了。车门打开,他坐进去,车子启动,驶入车流。何夙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、行人、店铺。一切都在运转,不管你是否准备好,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。他闭上眼睛,又睁开,望向窗外。车子向前行驶,穿过街道,穿过光影,穿过这个有些陌生的城市。而他就这样坐在车里,朝着某个方向,某个地方,缓缓前行。不管前方是什么。至少,他在向前走。这就够了。硬撑着走到了约定的那家小饭馆——是他们两年前聚餐的地方。店面还是老样子,只是冷清了许多。也许是因为经济不好,也许只是因为没到饭点。从前总是坐满人的小店,眼下只散着两三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