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频一直连通着。何夙看着屏幕上陆也沉静的睡颜,听筒里传来均匀轻浅的呼吸声,间或有一两声含糊的呓语。钢琴曲早已循环结束,夜重归寂静。何夙却没有切断连线。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,听着,一种复杂的、带着轻微刺痛感的了悟,混着更多的不确定与克制,缓慢地弥漫开来。有些东西,或许早已有迹可循。那些过分的依赖,那些专注的目光,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,还有今晚这明显意有所指的琴曲……他并非毫无知觉,只是下意识地绕开了那个答案。不敢深究,不能深究。至少现在,还不可以。他就这样坐在办公室里,守着屏幕那端毫无防备的睡颜,也守着自己心里那道尚未理清的防线。直到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靛青,再透出灰白。楼下隐约传来卷帘门启动的声响。陆也动了动,迷迷糊糊醒转,发现手机还握在手里,电量告急,而屏幕上的何夙,依然在线。“哥……?”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。“嗯。”何夙应了一声,声音也有些低哑,显然一直没睡,“醒了?楼下好像开门了。”“嗯……我手机快没电了,哥。我回学校再给你打。”“好,路上小心。”“嗯。”通话切断。屏幕暗下去。何夙缓缓吐出一口气,这才感到脖颈僵硬。他伏在办公桌上,将脸埋进臂弯里。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在他身上切出明暗交替的线条。一夜未眠。有些问题,依旧没有答案,却再也无法假装不存在。无心风月外面天光大亮时,何夙没回住处,就着办公室那张窄沙发窝着睡了过去。再睁眼,已近中午。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挤进来,在地板上切出明晃晃的几道。助理小悠在外面敲了好一阵门,里头一点动静没有。她试着推开门,一眼看见沙发上蜷着个人影,一动不动,吓得短促地“啊”了一声。何夙一个激灵惊醒,心脏猛地跳了几下,看清是小悠,那口气才缓过来,无奈里掺着点没好气:“喊什么?吓人。”小悠拍着胸口,也缓过神来,嘴却不肯闲着:“老板,我要真有这本事,还窝在这儿?早去火葬场申请二十四小时连轴岗了,保管比时钟还准,一刻不得闲。”她撇撇嘴,心里嘀咕:还不是你先吓我一跳。“别贫,”何夙坐起身,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颈,“什么事?”“哦,出差的车票和酒店订好了,”小悠递过手机屏幕,“明早六点,最早那班航班,按您老人家的指示——最经济实惠。”她说完,舌尖轻轻抵了下腮帮,眼睛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移开,反而左右瞟了瞟。“还有事?”何夙看她这副样子。小悠没挪步,往常话带到人早就溜了,这会儿却杵着,眼神飘忽,一副有话卡在喉咙里的模样。“看什么呢?”何夙朝空荡荡的办公室扬了扬下巴,“这儿除了没来的李洋,还有第三个人能听见?有话直说。”“老板,咱们能……文雅点沟通不?”小悠眨眨眼。“跟你还用文雅?”何夙看她一眼,“你那眼珠子转得跟算盘似的,文雅对不起你这精气神。”“行,那我说了。”小悠清了清嗓子,“不是为了咱工会宣传嘛,昨儿我把我的几个好姐妹都拉来,把咱们工会主播的直播间挨个逛了一遍。您猜怎么着?”“提意见了?”“您看,又往工作上扯。”小悠摆摆手,“我那群姐妹,可都单着呢。光听声音,她们就齐刷刷地——看上了一个人。”“谁?”何夙稍微坐直了些,“李洋?还是外地新来那几个?那得先深入了解一下。”他说得一本正经。“偏了偏了!”小悠赶紧打断,“李洋哥那边都快有主了,您这消息够滞后的。再说了,外地的远水解不了近渴。论综合实力——有一个人,全票通过。”“谁?”“我的老板诶!”小悠简直要跺脚,“我话都递到这儿了,就差报身份证号了!是您,您啊!还不够明确吗?”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,“一会儿我把她们照片发给您,您瞅瞅哪个有眼缘,告诉我一声,得罪人的话我帮您去说。”“打住,”何夙抬手制止,“你是太闲了,还是专门来寻我开心?”“绝对正经!”小悠举起三根手指,“她们就对您情有独钟,我也没法子。从昨晚就问,问您长相,问学历,问家境……老板,您很抢手啊。”“没这份心,也没这精力。”何夙语气淡下去,带着不容置疑,“别把我联系方式给任何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