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夙看着群里的消息,队伍又壮大了。忙完这事,又忙活新的办公地选址。这件事他想了很久,搬到市区大学附近,成本高了一大截,但值得。离学校近,招实习生方便,又在市中心,交通方便。新办公室还在装修,墙刚刷了一半,地砖铺了三分之二,走廊里堆着建材。他每天抽空过来看一眼进度,跟工头确认细节。装修的事杂,什么都要过问。电路怎么走,网线怎么布,隔断用什么材料,灯装什么色温。何夙以前没干过这些,现在一项一项学。工头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,干活利落,话也多。每次何夙来,他都要拉着聊半天,说这里怎么改那里怎么弄,何夙听着,能点头的就点头,不能点头的就说再想想。陆也也陪着他来过几次。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,陆也比划着说这里放沙发那里放书架,何夙说你别瞎指挥,陆也说我这是合理化建议。工头在旁边听着,笑着摇头。事情一件一件压过来。装修、招聘、年度赛复盘、新一年的规划,全部挤在一起。何夙每天睁开眼就是一堆事,晚上躺下脑子里还在转。他不说累,但陆也能看出来。何夙最近烟抽得多了,有时候站在阳台上连着抽两三根才回来。吃饭也凑合,忙起来就忘了,想起来了就扒两口,想不起来就不吃了。有一次健身回来,陆也特意去市场买了盒草莓,他知道何夙爱吃水果,洗得干干净净送过去。何夙还在忙,头都没抬。“小宝儿,你吃草莓尖尖,我吃草莓屁屁。”陆也把草莓放在办公桌上,非得看着何夙吃完才行。他站在桌边,把草莓一颗一颗递过去,何夙接过来吃了,眼睛还盯着屏幕。陆也不催,递一颗,等一会儿,再递一颗。一盒草莓吃完了,何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,说谢谢。陆也笑了一下,把空盒子收走,没说什么。陆也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人。这些事他做起来不声不响,从不挂在嘴上,但何夙都记得。转眼到了三月份。春暖花开,路边的玉兰开了白的粉的,空气里有淡淡的甜味。何夙忙得连轴转,新办公室装修到了收尾阶段,天天泡在工地,跟工头确认细节,跟物业对接手续,跟设计师调整方案。每天晚上回来一身灰,洗了澡倒头就睡。他忘了一个日子。陆也没忘。他记得清清楚楚。三月二十五号,是他们恋爱一周年的日子。陆也很早就开始策划了。这个日子只属于他们两个人,不要同事,不要朋友,不要粉丝,就他们两个。他想了很多方案,最后定了一个最笨的——自己动手。几天前他就开始准备了。他去花市买了白玫瑰、绿色绣球,还有各种配花,怕何夙发现,特意养在公司角落里,用纸箱罩着,每天趁没人的时候去换水。花市老板说这些花能放一周,陆也不放心,每天都去看,喷水、修剪、换包装纸。当天中午,何夙在公司午睡。陆也轻手轻脚地把角落里所有的花搬上车,运回家。路上开得很慢,怕花被颠坏了。回到家,他把花一扎一扎拆开,摊在客厅地板上。白玫瑰有些花瓣边缘有点蔫了,他一片一片把不好的摘掉,摘得很仔细,像在做一件精密的手工活。绿色绣球还好,喷了水之后精神了不少。配花有洋甘菊和尤加利叶,绿莹莹的,闻起来有股清凉的香气。玫瑰有刺。陆也被扎了好几下,指尖冒出细小的血珠,他吮了一下,继续弄。他把所有花的叶子和多余的枝条剪掉,留下最漂亮的部分,然后用彩油漆喷了几支白玫瑰。他试了好几次才调出那种蓝色——何夙最喜欢的颜色,不是太深,也不是太浅,像晴天傍晚天空最后那一抹蓝。冰箱的冷藏室被他清空了。所有的剩菜、饮料、酱料,全部挪到冷冻室或者外面。他把花泥泡好,切成合适的大小,一块一块码进冰箱的层板里。然后开始插花。白玫瑰打底,绿色绣球填充,蓝色喷漆玫瑰点缀在中间,洋甘菊和尤加利叶散落在空隙里。他插得很慢,每放一枝都要退后一步看效果,不满意就拔出来重插。来来回回折腾了快两个小时,终于完成了。打开冰箱门,整层冷藏室变成了一片花海。白、绿、蓝、黄,颜色叠在一起,灯光一照,像童话里的场景。冰箱门内侧,他用便签纸贴了一行字:一周年快乐。还绕了一圈小彩灯,一闪一闪的。蛋糕是他提前定好的。很小,黄色奶油抹面,上面坐着一个小王子的糖偶,手里举着一枝红玫瑰。像他。陆也觉得那个小王子就是他,在向何夙示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