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夙看着这一幕,心里动了一下。他想起陆也去年说那句话时的样子——缩在沙发上,声音闷闷的,说明年我妈生日我得好好给她过。他做到了。不是买了多贵的东西,是唱了一首歌,安安静静地唱了,像在说谢谢,像在说对不起,像在说我知道你为我做了什么,我都记得。何夙低头喝了一口茶,没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表情。吃完饭,有人提议拍照。先是全家福,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,张舒坐在中间,左边何夙右边陆也,两个人都站着,像两个儿子。拍照的亲戚喊了一声“茄子”,所有人都在笑。然后是陆也和张舒拍。陆也搂着张舒的肩膀,张舒笑着,手里还捧着何夙送的那束花——这是她特意强调的,别人的花放家里,何夙送的一定要拿到饭店来。陆也弯着腰,脸紧贴着张舒的头发。拍完,张舒看了看照片,说还行,就是你笑得不太自然。陆也说哪有,我笑得可真诚了。最后是三个人一起拍。张舒坐在中间,何夙和陆也站在两边。陆也趁人不注意,手绕到何夙身后,悄悄搂住了他的腰。何夙身体僵了一下,侧头看了他一眼。陆也看着镜头,脸上挂着笑,手上的力道没松。何夙又看了他一眼,这次没躲。拍照的亲戚喊“一二三”,何夙转回头,看着镜头。陆也的手还搂在他腰上,掌心的温度隔着衬衫透过来。拍完照,张舒凑过来看照片,忽然指着何夙说:“小夙你怎么不笑?”何夙说笑了。张舒说没笑,你嘴角都没动。陆也凑过来说他笑了,他笑不笑都好看。张舒看了陆也一眼,又看了看何夙,没说话,继续翻照片。吃完饭,亲戚们陆续散了。张舒拉着何夙的手,说让他常来。何夙说好。张舒又说你太瘦了,多吃点。何夙说好。张舒再说工作别太累,注意身体。何夙还说好。陆也站在旁边,说妈你跟他说的比跟我说的还多。张舒说你听不进去,说了白说。陆也闭嘴了。临走的时候,张舒送到门口。她拉着何夙的手,拍了两下,没说话。何夙知道她是什么意思。他说阿姨您回去吧,外面凉。张舒松开手,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上车。陆也开车,何夙坐副驾驶。车子驶出小区,后视镜里张舒还站在门口。“我妈今天特别高兴。”陆也说。何夙没接话。“你送的项链她一直戴着,刚才吃饭的时候摸了不下十次。还有你订的花,她非得拿到饭店来,别人的都不拿。”何夙还是没接话。陆也伸手过来,握了一下他的手,很快又放回方向盘上。何夙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车子驶上高速,路两边是空旷的田野。何夙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。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——张舒收到项链时的表情,戴上项链后一直摸坠子的动作,吃饭时跟每个人都说项链是何夙送的。还有陆也唱的那首歌。他想起陆也唱到“美丽的白发”时,声音轻了,像怕吵醒什么。他想起张舒低头切蛋糕时手在抖。他想起自己坐在旁边,什么都没说,但什么都看见了。“小宝儿。”陆也叫他。“嗯。”“你今天听见我唱歌了吗?”“听见了。”“唱得怎么样?”“还行。”陆也笑了一声:“还行是多行?”何夙没回答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你妈哭了。”陆也沉默了几秒,说没哭,就是眼眶红了。何夙说嗯,眼眶红了。两个人都没再说话。车子继续往前开。何夙睁开眼,看着窗外。田野往后掠去,远处的村庄灰瓦白墙。他想起张舒今天说的话——“小夙你太瘦了,多吃点。”语气和陆也一模一样。有些事不必说透,有些人无需点破。张舒戴上那条项链,一整天都没摘。陆也唱了首歌,没唱哭谁,却让一屋子人都安安静静的。日子除了奔波劳碌,总也得留几分软乎乎的暖意,搁在心里。活宝驾到转眼到了六月。陆也一直念叨着要带何夙出去旅游,从春天念到夏天,从花开念到树绿,结果哪儿都没去成。何夙太忙了,自从新办公室搬进去,一堆事等着他定,旅游的事一拖再拖。等到江屹毕业从济市回来,旅游的事还是挂在嘴上,没落到实处。江屹回来在家没待两天,就奔市里来了。他得来公司认门,亲眼看看夙语声盟是啥样子。人刚到公司,一进门就被展示橱窗吸引了。里面摆满了粉丝送的各种礼物,他凑过去看了半天:“这都是送给何夙的?”陆也介绍,大部分是给何夙的,也有其他主播的。江屹点了点头:“那我的什么时候能摆进去?”陆也看了他一眼,没搭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