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阴悄无声息就趟过了许多年。小花园里风轻轻的,往来皆是相伴的老人,两两搀扶,走得慢,也走得安稳。何夙望着那两道依偎的身影,心头软得发沉。他悄悄想着,往后岁岁年年,他和陆也,也能这样慢慢老去。十指相扣,彼此搀扶,把寻常日子过得温温软软。那样安稳的余生,该有多好。这天,陆也要回老家,这次没开车,是骑着他的战车。何夙查了天气预报,说可能有小雨,让陆也去办公室楼下超市买个雨披备着。陆也应了一声好,转头就走了。头盔一戴,面罩一拉,整个人像变了个人。高速上,引擎低吼着撕开风幕。陆也压低车身,黄色摩托在柏油路面上拉出一道流动的光。两侧的景物被极速揉成模糊的色块,风声灌满耳廓,把所有沉闷琐碎全都碾碎在后。这辆车他梦想了很久,从何夙偷偷下订单到车行送到停车场,从办牌照到现在终于骑着它跑长途,这一刻真的来了。风狠狠砸在胸口,却砸不灭骨子里翻涌的野劲。油门拧到底的瞬间,整个人跟着车身一起发烫。不用收敛,不用拘谨,此刻只有转速、风声、前路坦荡。眼里只剩延伸的车道,心跳跟着引擎轰鸣共振。骨子里藏着的叛逆彻底炸开,放肆、张扬、滚烫。他仰头迎着疾风,喉间压不住畅快的低吼。一路驰骋到家,陆也的心好久没有平静。他在家门口坐了一会儿,摸了摸油箱,才进了门。晚上直播,陆也跟其他工会的主播连麦。对方聊了几句,忽然说,你敢不敢连何夙。陆也说有什么不敢的。电话拨过去,响了好几声才接。“干嘛?”何夙的声音含含糊糊的,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“喂?是我,小也。”陆也提醒了一句,感觉对方像是睡着了被吵醒的,“你回家了?”“嗯。”何夙哼唧了一声,带着鼻音,尾音往下坠,像是随时要挂掉电话的样子。“我刚想睡觉,有事?”“没有。”陆也听着那个声音,眉头皱了一下,“你是不是喝酒了?喝多少了?”“没喝多。”何夙的声音忽然轻快了一点,带着点不知所以的笑,“今天晚上有个饭局,喝了点白的。嘿嘿。”那个“嘿嘿”干巴巴的,像是自己都觉得不该笑,但又没控制住。陆也握着手机没说话。何夙又说了一句什么,含混得听不清,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了枕头里。“那你早点睡。”陆也说完挂了电话。连麦的主播听出来了,陆也的语气不对,赶紧打趣了一句:“饭局嘛,都这样,睡一觉就好了。”陆也回应了几句,继续直播,可心思全被何夙给占满了,胸口堵得发闷。直播完,陆也半天没动弹。他不是生气,是担心。何夙的痛风刚好,酒是绝对不能碰的,那群人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,可他自己不知道吗。他要是在,怎么可能让何夙喝。那些劝酒的、倒酒的、碰杯的,他一个一个挡回去,用不着何夙沾一滴。他在老家只待了三天。本来计划待一周,现场吃瓜“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?”陆也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放,脆的一声响。他没说话,在椅子上坐下来,看着何夙。何夙被他看得不自在,把文件放下,问怎么了。“你那晚为啥喝那么多?”陆也问。何夙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看见陆也的脸色,把话咽回去了。“都在兴头上。”“别人我不管,你不行。痛风刚好不知道吗?”“知道了,知道了。”陆也听到这句,沉着脸。何夙一看,赶紧站起来,把人拉到沙发上,在他旁边坐下。“好好好,以后不喝了。”陆也侧头看他。“真的。”何夙说,“没有你的命令,我不喝。”陆也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,绷了一路的弦忽然就松了。他想说你知道我多担心吗,想说你的脚刚好不能喝酒,想说我不在你就不能管着点自己吗。但什么都没说出来,只是伸手在何夙额头上弹了一下。何夙眨了一下眼,没躲。“你说的。”陆也说。“嗯。”“记住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