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屹最先堵到他跟前:“说说,大晚上一个人溜哪儿去了?”往常他俩总黏一块儿,今天陆也单独行动,江屹显然不太痛快。江展鹏在一边咧着嘴笑:“还能去哪儿,约会呗。”白子奕没明白:“约啥会?”“我去哪儿还得跟你们报备?”陆也把肩上的书包扔到床上,“我妈都没管这么宽。”“陆也,”江屹抱起胳膊,眯起眼,“你不对劲。”“老江你就别审了,”江展鹏插话,“我回来时候听我们班人说了,看见陆也往琴房那边走——跟人一起的。”“谁啊?”江屹声调扬起来,“同班的还是外班的?你真行,瞒得够严实。”陆也听他们越扯越远,懒得接话,转身去拿洗漱用品。等那三人嘀嘀咕咕说得差不多了,他才回过头,语气平淡:“约什么会,我去琴房了,何夙也在。”宿舍里安静了几秒。江屹先笑出声:“吹吧你,你俩那关系他能单独给你补课?上次在他办公室还没挨够训?”“就是,”江展鹏跟着起哄,“是不是怕老师知道,临时编的?”陆也没再解释,摸出手机,翻到在琴房拍的那张照片——何夙侧身指琴谱的侧影。他把屏幕转向他们。特别关照江屹接过手机盯了好一会儿,表情有点懵:“何夙真给你开小灶?凭什么啊,要补也该先给我补。”陆也扯了扯嘴角:“那我跟他说说,明天带你一个?”“别!”江屹赶紧摆手,又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“不过说真的,上回你在办公室……他到底说你什么了?”陆也推他一下:“赶紧洗洗睡吧你。”说完扯过被子蒙头上,不再吭声。那三人又窸窸窣窣议论了几句,见陆也没动静,也就各自散了。陆也闭着眼,却没睡着。耳朵里好像还绕着琴房里的音符,低低地响着。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,还做了个梦。梦里何夙坐在办公桌后面,看着他,眼神比平时温和。“最近还挺听话,”何夙说,“以后你坐第一排吧。”陆也没反应过来,何夙就伸手拉住他t恤领口,把他拽到第一排靠钢琴的那个座位——那位置单独摆在边上,像个特设的角落。“你近视五百多度,戴隐形不舒服,”何夙语气平常,“坐这儿不挡别人,也方便你看谱。”陆也居然没反驳,愣愣地点了点头。正觉得这梦有点怪,闹钟就响了。江屹从被窝里探出头,一边打哈欠一边推他:“醒醒,第一节何夙的课,再不起迟到了。”陆也坐起来,有点恍惚。用凉水洗了把脸,脑子才清醒些。收拾好书包,跟江屹一块儿往食堂走。刚进门,就看见何夙已经吃完早饭,正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。旁边几个学生纷纷打招呼:“何老师早。”江屹在后面咳嗽了一声。陆也抬头,正好和何夙对上视线。他喉结动了动,出声:“何老师早。”何夙点点头,脚步没停,只在经过他身边时,很自然地说了一句:“陆也,今天起你坐第一排靠钢琴那个座位。”陆也怔住。何夙已经走过去了。江屹凑过来,一脸疑惑:“啥情况?他刚说让你坐第一排?”陆也“嗯”了一声,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古怪又浮上来——怎么和昨晚梦里的情形一模一样?“为啥啊?”“不知道,”陆也往窗口走,“赶紧吃饭,要上课了。”他拿着餐盘排队,眼睛往窗外瞟了瞟。何夙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。陆也拎着书包走进教室,径直坐到了第一排那个专属位置。全班静了一瞬,接着响起一片压低的笑声和嘀咕。谁都明白——这是上回违纪的“待遇”,坐在老师眼皮子底下,看他还怎么闹。何夙推门进来,一眼就看见陆也坐得笔直,一副老实样子。他心里笑了一下,这小子倒是听话,可那双眼睛滴溜溜转,指不定憋着什么。何夙没说什么,走上讲台,开始讲课。接下来的日子,陆也听课倒是认真,尤其是去琴房,甚至还拉上江屹一起去补课。用他妈张舒的话说,这还是她那个宝贝儿子吗?像变了个人似的,难道这培训学校有魔法?不过,陆也终究还是暴露出他那个欠登的性子。新的毛病出来了——何夙讲课的时候,他总是接话。刚开始,还只是一句两句,不算频繁。可最近这两天,他的嘴就像蹦豆子似的,何夙说一句,他接一句,话不多,就几个字,但每回都卡在何夙停顿的间隙,跟说相声捧哏似的。不知道的,还以为他是老师安排好的助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