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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（第1页）

这种浑浑噩噩的劲儿，从夏天一直拖到了秋天。小时候老人常念叨，秋天是收粮的时节。春天撒下种，夏天顶着日头忙活，到了秋里就能捧着实诚的果子，心里那点喜兴劲儿，藏都藏不住。可这道理到了何夙这儿，偏就不顶用了。他从没想着走捷径，也没偷过懒，能试的法子都轮着试了一遍，不光半分盼头没见着，路反倒越走越黑，往前望全是没边儿的空茫。他自己也清楚这状态不对，想挣扎着爬出来，脚底下却像沾了烂泥，怎么挪都动不了半步，连个能借力的地方都寻不着。这段日子难挨，苦得发涩。何夙总觉得自己被撇下了，外头的天就没亮堂过，天天灰蒙蒙压在头顶，和他这会儿的日子一个样，哪儿哪儿都摸不着方向，浑身上下只剩飘着的无力感。不是说睁眼天亮、闭眼天黑吗？他这儿倒好，睁眼是化不开的暗，闭眼还是翻来覆去的黑，连个安稳觉都捞不着。何夙压根不敢抬头看天。有句话说，你盯着深渊看，深渊也盯着你。可他连深渊都没得对撞，整个世界里就剩他自己，空得慌，连呼吸都觉得虚浮，抓不住半点实在的东西。旁人的难有个头，再深的海也能探着底，再偏的水潭里也有草芽子冒头。可他心里头是真空，空到麻木，连疼都快觉不出来了。大多数时候，他就缩在卧室那张宽床上，把被子攥得死紧。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种，就只是肩膀轻轻抽着，眼泪无声地往枕头上浸，洇出一大片湿痕。哭累了就盯着天花板发呆，连抬手擦泪的劲儿都欠着。实在熬不住了，就靠烟和酒混日子。清醒的时候，烟就没断过，一根接一根地抽。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冒了尖，有的还没灭透，飘着细细的白烟，混着旧烟味把屋子熏得发闷，连阳光透进来都裹着一层灰。饿了也不想动，整瓶啤酒往嘴里灌。冰劲儿顺着喉咙滑下去，也就撑那么几秒。一瓶下去脑子还清明得难受，就再来一瓶、两瓶，直到胃里胀得发疼，头开始发沉才肯停。地上散落着空酒瓶，横七竖八的，有的滚到床底下，有的靠着墙根堆着，没人收拾，就那么搁着。除了到点直播，他几乎断了所有外界联系。手机扔在床上，屏幕亮了也懒得瞥一眼，大多是无关紧要的消息，偶尔有熟人发来的问候，也拖着不回。不是不想回，是没那个心气儿，连打字都觉得费劲儿。他就想把自己关在这小屋里，像只受了伤的兽，凭着本能躲着，好像只要不碰外头的人和事，那些糟心的烦恼就追不上来。直播也只是应付差事。无非是看看那几个零星粉丝的不痛不痒的问题，偶尔唱首歌，调子都飘着，没半点底气。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熬着，熬得他都快忘了亮堂是什么滋味。有时候半夜醒过来，摸半天摸不到烟，就坐在床上摸黑发呆。窗外的月光透进来，铺在地上一片凉，跟他这会儿的心境正合。他试着逼自己出去走走，刚迈腿跨出门槛，胸口就闷得发慌。没走两步又退了回来，关上门的那一刻，稍微松了口气，跟着又被更深的绝望裹住——他连迈出家门的勇气都没了。烟抽多了，喉咙总疼，一咳嗽就没完没了，震得胸口发紧。酒喝多了，胃里烧得慌，早上起来口干舌燥，头也疼得要炸。可他还是忍不住，只有在烟和酒的劲儿里，那些铺天盖地的迷茫和痛苦才能淡几分，让他能喘口气。他也想过，这样的日子要熬到什么时候。可翻来覆去想半天，还是没答案。就像被蒙着眼走在黑巷子里，不知道前头是墙，是路，还是更深的坑。夜里他从不关窗户，让风穿堂过，才觉得这空荡的屋子不算太冷清，像有个人陪着似的。通常他会裹紧被子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全是泪浸过的味道，混着满屋子的烟味，说不出的别扭。想着想着，眼泪又下来了。他抬手抹了把脸，全是湿的。原来不是心里空，是装了太多糟心事，还有那点不敢说出口的委屈，挤得他喘不过气，却又找不到地方发泄。天快亮的时候，他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梦里没有黑，也没有那些烦心事，就只有陆也笑着朝他跑过来，喊他“哥”，声音亮得很。可没等他伸手碰着，梦就碎了。醒来还是那间灰蒙蒙的屋子，满屋子烟味，就他一个人。他蜷回床上，把被子蒙住头，心想，再熬一天吧，说不定明天就好了。可他自己也清楚，这话不过是骗自己罢了。陆也就周六周日过来，像黑夜里飘的萤火虫，那点光，照不亮何夙心里浑噩的劲儿。他想挣脱，脚却灌了铅似的，迈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