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读的铃声还没正式响起,教室里已经陆陆续续坐了不少人,清晨微凉的空气里,飘着淡淡的书本油墨与粉笔灰混合的味道,是独属于高中校园的、干净又安稳的气息。
于恒还没完全从刚才安驰那个亲昵的动作里缓过来。
就在几分钟前,他刚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温热的牛奶,递到安驰面前,小声说:“给你,我让我妈早上热了两瓶,你一瓶,我一瓶。”
安驰接过牛奶的时候,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,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。下一秒,安驰就微微倾身,把头轻轻靠在他的发顶蹭了蹭,动作自然又亲昵,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一样。
于恒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,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,一直蔓延到脸颊边缘。他能清晰地闻到安驰身上淡淡的、像是洗衣液混着少年清爽的气息,能感受到对方轻微的呼吸落在自己的发顶,心跳瞬间乱了节奏,咚咚地撞着胸口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此刻他假装低头整理桌面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,目光却根本落不到书页上。脑子里反复回放的,全是刚才安驰靠过来的画面,还有那瓶握在手里、一直暖到心底的牛奶。
“脸怎么这么红?”
身旁传来一声低低的笑,安驰的声音压得很轻,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带着一点戏谑,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于恒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,不敢转头看他,小声反驳:“没有。”
“还说没有。”安驰得寸进尺,又往他这边轻轻靠了一点,两人的胳膊几乎贴在一起,“都红到耳朵尖了,牛奶都快被你捂热了。”
于恒这才慌忙把手里还没开封的牛奶往桌肚里塞了塞,像是要藏起什么秘密一样。
心跳乱得一塌糊涂,他偷偷抬眼,刚巧撞进安驰含笑的目光里。
那双眼睛很亮,像盛着清晨最柔和的阳光,直直地落在他身上,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与温柔,看得他心口一软,又立刻慌慌张张地低下头,假装认真翻看语文早读课本,可视线在文字上飘了半天,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安驰看着他慌乱又无措的模样,嘴角的笑意忍不住一点点加深。他拆开自己那瓶牛奶,轻轻吸了一口。
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,带着淡淡的奶香,从舌尖一直暖到心底,把刚才在走廊看见王凯宇跟于恒打招呼时,那点莫名冒出来的不痛快,冲得干干净净。
他心里很清楚。
于恒性子温和,对身边的人向来都客气有礼,不管是对同学,还是对在外婆家偶然认识的朋友,都始终保持着一份恰到好处的友善。可这份特意让妈妈早起热好、带到学校分给自己的牛奶,是独一份的。
不是顺手,不是客气,是专门为他准备的。
安驰握着牛奶瓶的手指紧了紧,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。
于恒长得很干净,不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帅气,而是像温水一样,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。皮肤很白,睫毛长长的,垂下来的时候会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,鼻梁不算特别高挺,却恰到好处,唇形也很好看,不说话的时候安安静静的,一开口声音软软的,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。
安驰的成绩在班里一直是拔尖的。
数理化几乎是次次满分,逻辑思维极强,老师还没讲完的题目,他脑子里已经算出了好几种解法,不管多难的理科题,在他面前都像是小儿科。班里不少同学遇到理科难题,第一时间都会来找他请教,他也从不藏私,会耐心地一步步讲解清楚。
可偏偏,语文是他怎么都迈不过去的坎。
像是天生少了那根弦一样,阅读理解永远抓不住作者真正想表达的情感,答题永远只停留在表面,写作文更是他的噩梦,八百字的作文能硬生生憋一节课,写出来的东西逻辑清晰、条理分明,却像冷冰冰的实验报告,干巴巴的,没有一点温度,更别提文笔和感染力了。古诗文默写也常常丢分,那些绕口的词句,在他眼里远不如一道函数题好理解。
而于恒,刚好跟他相反。
于恒的总成绩不如安驰突出,可语文却是班里数一数二的好。文笔细腻温柔,写出来的文字干净又治愈,像是能把人带进他描述的世界里,阅读理解次次都是范文,古诗文默写更是几乎从未丢过分,连语文老师都常常夸他有灵气。
这种极致的互补,像是上天特意安排好的一样。
第一节正好是语文课。
语文老师抱着一摞厚厚的作文本走进教室,轻轻放在讲台上,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,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于恒身上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。
“这次国庆假期的作文,我整体都看了一遍,大部分同学完成得都还不错,但真正让我眼前一亮的,只有于恒。”
老师顿了顿,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作文本,扬了扬:“情感真挚,文笔流畅,没有华丽堆砌的辞藻,却字字句句都让人觉得温暖,很有画面感。一会儿我给大家念一遍,你们都好好听听,好好学学。”
话音落下,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于恒,有羡慕,有佩服,也有习以为常。
于恒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微微低下头,指尖轻轻攥了攥课本,耳尖又泛起一层浅红。
安驰在一旁,真心实意地小声夸:“厉害啊,我们的语文课代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