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慢悠悠走过大半,连日降温积攒的水汽终于彻底爆发,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雪在深夜悄然而至。
天刚蒙蒙亮,细碎的落雪就铺满了整座小城,屋顶覆着蓬松的白雪,路边的矮树裹成圆滚滚的白球,小区空旷的广场被白雪铺得平平整整,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清脆的声响,安静又带着冬日独有的鲜活气息。
安驰一大早就扒着于恒卧室的玻璃窗,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,看着漫天纷飞的雪花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还窝在被窝里蜷成一团的于恒,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:“小兔子!快醒醒!下雪啦!咱俩第一次一块儿堆雪人,可不能错过这好机会!”
于恒迷迷糊糊掀开被子一角,睡眼惺忪地抬眼望向窗外,大片大片的雪花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落,风一吹就悠悠扬扬洒向地面,院子里的石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雪。
睡意瞬间消散大半,他连忙手忙脚乱地套上加绒厚毛衣,又裹上长款羽绒服,围巾一圈圈缠在脖颈上,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,鼻尖早早被冷空气冻得泛起淡淡的红。
安驰早就穿戴妥当,羽绒服帽子扣在头上,手里拎着两把塑料小铲子,口袋里还揣着一次性手套,一副万事俱备就等着出门撒野的架势。
两人匆匆吃完于恒妈妈提前备好的热粥和包子,跟阿姨打了声招呼,便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,兴冲冲往小区广场跑去。
这是他俩人生里第一次搭档堆雪人,两个人完全没有经验,全凭着一腔热血瞎忙活。安驰拍着胸脯自告奋勇负责滚雪人的身体,弯腰抓起一把蓬松的新雪,攥成小小的雪团,蹲在地上慢慢往前推。
刚开始雪球滚得还算顺利,可广场边角的雪混了细碎的石子,雪球越滚越沉,安驰脚下一滑重心不稳,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几步,手里沉甸甸的大雪球“啪叽”一声摔在雪地里,直接散成一堆碎雪,雪渣溅了他一裤腿,羽绒服下摆也沾了满满一层白雪。
于恒底下头在那偷偷笑肩膀一抽一抽的,眉眼弯成了月牙。
安驰灰头土脸地抬起头,脸上沾了好几片雪花,活脱脱一个刚从雪堆里钻出来的白胡子老头,又气又无奈地瞪着笑得停不下来的少年:“还笑?小兔子你还好意思笑,要不是你刚才在旁边晃悠分散我注意力,我能摔这么惨吗?”
于恒连忙摆手,努力憋住笑意,脸颊憋得通红:“我没有晃你,是你自己力气没把控好。”说着他也蹲下身,学着安驰的样子滚小雪球做雪人的脑袋。
可他手劲太小,雪团总是滚两下就往下掉碎雪,忙活了半天,雪球还是小小的一团,手背冻得通红发麻,指尖僵硬得都不听使唤。
安驰看不下去,伸手把他拉到身后,接过他手里的小雪团,放缓动作慢慢滚动。这次他吸取了刚才打滑的教训,步子迈得又慢又稳,一点点滚出了大小刚好合适的雪人脑袋。
可就在他弯腰准备把脑袋安到雪人身体上的时候,脚下被踩实的积雪格外滑溜,他又是一个趔趄,手里的雪人头不偏不倚,直直扣在了自己的头顶上。
冰凉的雪块糊了满脸,细碎的雪花钻进衣领,顺着脖颈往下滑,安驰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,一动都不敢动。
于恒这次彻底绷不住了,笑得直不起腰,眼泪都快被逼出来,一边笑一边指着他:“安驰!你也太笨了吧!堆个雪人还能把雪扣自己头上,这是什么操作啊!”
安驰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雪,头发上挂着细碎的冰碴子,模样狼狈又滑稽。他看着笑得眉眼弯弯的于恒,坏心眼地抓起一把蓬松的雪,揉成紧实的小雪球,轻轻砸在了于恒的围巾上。
“好啊,你敢笑话我,看我怎么收拾你。”
于恒吓了一跳,转身就往空旷的雪地里跑,安驰在后面追着扔雪球,两个人在广场上你追我赶,雪球飞来飞去,打闹的笑声在安静的雪天里格外清亮。
路过遛弯的大爷大妈看着两个少年闹作一团,都忍不住笑着侧目。疯闹了好一阵子,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,鼻尖冻得通红,才终于想起正事,认认真真开始堆雪人。
俩人临时分工,安驰负责搭建雪人的主体轮廓,把身子踩实压紧,保证雪人能稳稳站住;
于恒则跑回家里翻箱倒柜找装饰物件。他翻出两颗黑溜溜的纽扣当雪人的眼睛,一根红彤彤的胡萝卜削尖了当鼻子,又偷偷从厨房摸了两个小红辣椒,打算给雪人做咧嘴笑的嘴巴。
安驰吭哧吭哧把雪人的肚子堆得圆滚滚,底部反复踩实,生怕雪人站不稳塌掉。
好不容易把脑袋稳稳安上,光秃秃的雪人看着总缺点氛围感。安驰瞅了瞅自己脖子上的厚围巾,干脆解下来一圈圈围在雪人脖子上,又把自己的毛线帽子摘下来,歪歪扭扭扣在雪人头顶。于恒看着雪人戴着安驰的帽子、围着他的围巾,造型傻乎乎的,又忍不住低笑出声。
“你看,雪人帽子都歪了,跟你刚才把雪扣头上的样子一模一样。”于恒伸手想去摆正帽檐。
安驰刚伸手调整好,一阵寒风呼啸着刮过,雪人头顶的毛线帽直接被大风刮飞,咕噜咕噜滚出去老远。安驰眼疾手快去追帽子,脚下再次打滑,整个人一屁股重重坐在雪地里,屁股压出一个深深的雪坑,冰凉的雪钻进裤子,冻得他一哆嗦。
于恒站在原地笑得肩膀不停抖动,安驰坐在雪地里,看着自家小兔子笑得灿烂的模样,心里那点窘迫瞬间烟消云散,反而觉得格外有意思。他干脆赖在雪地里不起来,朝着于恒伸出手,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:“小兔子,拉我一把,我屁股冻僵了,起不来了。”
于恒走上前伸手去拉他,安驰却故意猛地用力,反手一带,把于恒也拽得跌坐在雪地里。两个人并排坐在白茫茫的积雪上,雪花轻轻落在两人的发梢、肩头,安驰侧头看着于恒冻得泛红的脸颊,指尖轻轻拂掉他肩上的落雪,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耳廓,于恒的耳朵瞬间烧得滚烫,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。
就在两人气氛刚刚好的时候,远处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呼喊声,打破了广场的安静。
“驰哥!于恒!你们俩居然躲在这儿堆雪人!我们找你们半天了!”
李同的大嗓门隔着风雪传过来,紧接着付微西、徐易、江夕夕四个人全副武装,齐刷刷出现在广场入口。四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,一看就是听说下雪特意出来玩雪的。
李同一眼就看到了他俩堆了一半、造型滑稽的半成品雪人,还有坐在雪地里的两个人,立马兴冲冲跑过来凑上前看热闹:“我去,你们这雪人也太潦草了吧?脑袋歪歪扭扭的,肚子圆得像皮球,跟被人揍了一拳似的,安驰你手艺不行啊!”
付微西绕着雪人转了一圈,上下打量半天,毫不留情地开启吐槽模式:“安驰,你这审美堪忧啊,比例严重失调,脑袋小得跟核桃,肚子大得像酒桶,这雪人出去都得被别的小朋友笑话。”
徐易牵着江夕夕的手,江夕夕捂着嘴轻轻笑,软声说道:“其实憨憨的还挺可爱的,就是有点不太规整。”
安驰的脸瞬间黑了半截,瞪着付微西不服气地反驳:“你行你上,有本事你堆一个比我好看的,别光嘴上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