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位置（第1页）

过完热闹的春节寒假，正月末尾，学校正式开学。

冬日的寒意还没有完全退去，清晨的风刮过教学楼的玻璃窗，发出轻微的呼呼声响。阔别一个多月，高二的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喧闹。

同学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涌进教室，吵吵嚷嚷，互相说着过年的趣事，分享手里的糖果，讨论压岁钱、新年收到的礼物，到处都是嘈杂又鲜活的人声。

于恒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的时候，手心还轻轻攥着书包背带。

他脖子上围着厚厚白色的围巾，书包侧袋里安驰送他的那顶白色小兔子帽子安安稳稳放着，手腕上戴着那块新年收到的石英手表。

寒假里那些夜晚的画面还历历在目，路灯底下交换礼物，戴上软乎乎的兔耳帽，亲手把米色围巾绕在安驰颈间，一幕幕回想起来，就让他耳尖不自觉地泛起薄红。

他四下扫了一圈，很快就看见了安驰。

安驰正站在课桌旁边，单手搭着椅背，和李同、左子珩说笑。脖子上依旧围着那条于恒一针一线织出来的米色围巾，即便进到温暖的教室，也没有摘下来。隔着乱糟糟的人群，安驰的目光也恰好望过来，两个人视线相撞，于恒慌忙低下头，快步走向教室内部，心脏咚咚跳得厉害。

班主任拿着一张打印好的座位表走进教室，抬手敲了敲讲台桌面。

“安静一下，新学期，新气象，同学们都不能再像上一年一样捣乱了，高二下册，学习任务加重，我们重新调整座位。都按照新座位表，抓紧时间搬桌椅，十分钟之内全部就位。”

教室里瞬间一阵哗然，议论声此起彼伏。大家纷纷探头，想要看看自己会和谁成为同桌。不少人心里都在默默盼着，希望还能和上学期的老同桌继续坐在一起。于恒心底也悄悄悬了起来，指尖微微收紧。他心里隐隐期待，能够继续和安驰做同桌，除夕夜路灯之下，安驰问他愿不愿意继续做同桌的那句话，还清晰地记在脑海里。

可现实往往不会事事如愿。

座位表贴在讲台边上，同学们围上去挤着看。于恒也慢慢凑过去，一行一行仔细往下看。

中间第二排：外侧江夕夕，内侧付微西。

紧接着，中间第二排，付微西的左手边，就是于恒。于恒的同桌写着徐易。

再往下，中间第三排：安驰，旁边是一位女生。安驰，正好坐在于恒的正后方。

于恒的心头轻轻往下沉了沉。于恒心想不能跟安驰做同桌了。

虽然只隔了一排课桌，安驰就在自己身后，一回头就能看见，可是中间隔了一道看不见的距离，不再是肩膀挨着肩膀，上课可以悄悄递纸条，胳膊肘偶尔无意碰到的同桌了。他站在原地，愣了几秒，淡淡的失落漫上来，却也没有表露半分，只是垂下长长的眼睫，安静转身回去搬自己的书本。

安驰也看见了座位表，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他预想过很多种结果，却没料到会变成这样。自己坐到于恒的正后方，同桌却是陌生的女生。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，近在咫尺，却再也不能并肩坐在一起。

“唉，完了，我跟你分开了小兔子。”安驰走过他身边的时候，压低了声音，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，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。

于恒侧过头飞快瞥他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没敢大声说话，只极轻地嗯了一声，抱着一摞练习册走向中间第二排的位置。

全班开始大搬迁，椅子拖拽地面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响，书本、笔袋、水杯来回挪动，人声鼎沸。

江夕夕动作很快，率先坐到中间第二排靠过道的外侧位置。付微西抱着书本跟过来，顺势坐进里面靠窗一侧。刚坐下，一转头，就看见自己左手边相邻的课桌，坐的居然是于恒。

付微西眼睛一亮，脸上立刻绽开轻松的笑意，语气大大咧咧，完全不加掩饰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可以让旁边的于恒听见：“太好了！终于不用跟安驰坐一块儿了！上学期我俩坐一起，天天吵，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，简直要被他折磨疯。现在换成跟你挨着，总算清净了。”

于恒听见这话，微微一怔，转过头看向付微西。

他还记得上学期的场景。上学期，这一块中间区域，就是他们四个人的地盘。那时候安驰坐在内侧，付微西是他的同桌。两个人性子都要强，一点小事就能拌起嘴。

上课会为了一道题的解法争得面红耳赤，下课会因为借橡皮、抢草稿纸吵来吵去。有时候安驰逗付微西，付微西就毫不客气怼回去，课桌中间还常常暗暗划起无形的三八线。

吵归吵，倒也没有真的闹翻脸，就是热闹不停，周围的同学总免不了看他俩的热闹。

现在调座，直接把这对欢喜冤家拆开。付微西如愿摆脱了安驰，旁边换成性格温和腼腆的于恒，整个人都舒展不少。

“上学期跟安驰做同桌实在太煎熬。”付微西一边整理桌面上的书本，还在碎碎念，“动不动就损我，还抢我的笔，写作业还非要跟我比正确率，天天斗嘴。”

这话一字不落，全都落到身后第三排安驰耳朵里。

安驰刚刚把自己的书本摆上桌，同桌的女生也把文具一一摆放整齐。听见前面付微西吐槽自己，安驰屈起手指，轻轻敲了敲付微西的椅背。

“喂，付微西，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，刚开学就当众揭我短？”

付微西回头，瞥他一眼，嘴角挂着笑，一点不怕他：“本来就是事实，还好现在咱俩不坐一起了，皆大欢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