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时砚。”他说。“嗯。”“我爱你。”陆时砚的眼泪掉了下来。这一次他没有擦,就那么让眼泪流着,流到下巴,滴在沈昭序的手背上。“你再说一遍。”他说,声音在发抖。“我爱你。”沈昭序又说了一遍,声音很稳,很清晰,像在说一个他早就知道、只是一直没有说出口的事实。陆时砚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,哭出了声。不是安静的、无声的哭,而是出声的、肩膀一耸一耸的、像一个小孩子一样的哭。他哭了很久,哭到沈昭序的肩膀湿了一大片,哭到沈昭序不得不把他抱紧,一只手揽着他的腰,一只手摸着他的后脑勺,一下一下地、轻轻地、慢慢地,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、终于找到家的猫。“别哭了。”沈昭序说,声音很轻。“我控制不住。”陆时砚的声音从他肩膀后面传出来,闷闷的,带着哭腔和鼻音,“你说你爱我。你从来没说过。你只说‘嗯’,只说‘我也是’,你从来没说过这三个字。我一直在等。我以为你不会说了。我以为你要等很久很久才会说。我做好了等很久很久的准备。”沈昭序抱紧了他。“对不起,”他说,“让你等了。”“没关系,”陆时砚说,声音还在抖,“等到了就行。”窗外的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,落在他们抱在一起的身影上,落在他们还没拆封的碗筷和还没挂起来的窗帘上。这个家是空的。家具不多,墙上没有装饰,书架上没有书,冰箱里只有牛奶和鸡蛋。但它又是满的。满到装不下任何多余的东西。沈昭序站在自己的家里——他和陆时砚的家——抱着陆时砚,听着他的哭声从大到小,从有到无,最后变成均匀的、安稳的呼吸。“陆时砚。”他说。“嗯。”陆时砚的声音从他肩膀后面传出来,带着哭过之后的那种沙哑和疲惫,但很安心。“以后每一天,我都跟你说。”“说什么?”“我爱你。”陆时砚在他肩膀上笑了,笑声闷闷的,像一只打呼噜的猫。“好,”他说,“我每天都听。”太阳落下去了。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橙红色,像一条细细的丝带,横在天和地的交界处。沈昭序和陆时砚坐在新家的沙发上,肩膀挨着肩膀,腿挨着腿,手牵着手。窗外的那棵槐树在暮色里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,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,像一个在跟他们招手的老朋友。“沈昭序。”陆时砚说。“嗯。”“你会一直记得今天吗?”“会。”“记得什么?”沈昭序想了想。“记得你说‘毕业快乐’,我说‘我爱你’。”他说,“记得你哭了,我也哭了。记得窗外的槐树,记得阳光从客厅移到卧室,记得这个家是空的,但又是满的。”他停了一下。“记得你说‘等到了就行’。”陆时砚靠在他的肩膀上,闭上了眼睛。“我也会记得。”他说,“记得你说的每一个字。”沈昭序低下头,在他的头发上落了一个吻。很轻,很短,像一片花瓣落在头发上,还没来得及感受,就化了。但陆时砚感觉到了。他没有抬头,没有说话,只是在沈昭序的肩膀上蹭了蹭,发出一个满足的、含混的、几乎听不见的“嗯”。那个“嗯”,和沈昭序每天说的“嗯”一模一样。软软的,甜甜的,里面装着所有没说出口的话。但今天,沈昭序说了。说了那三个字。他以为自己说不出口,以为那些字太重了、太烫了、太不像他会说的话了。但当他说出来的时候,他发现那些字不重,不烫,它们很轻,很暖,像呼吸一样自然。因为它们是真的。真的东西,不需要用力。---下一卷预告:你去医院为什么不告诉我?八月的最后一个周五,沈昭序去接父亲出狱。和一年前一样,陆时砚陪着他。他们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,从城市的一端到另一端,从高楼到矮楼,从热闹到安静,从明亮到灰暗。监狱还是老样子——灰色的高墙,铁丝网,摄像头,巨大的铁门。什么都没有变,但沈昭序觉得,自己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