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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5章(第1页)

因为“老”意味着过去,“朋友”意味着不是恋人。但他们曾经是恋人。方砚秋知道。她一直知道。“他拍得好吗?”她问。“好。”沈昭序说,“很好。”“你为他高兴吗?”沈昭序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“高兴。”他说。方砚秋点了点头,低下头继续吃饭。她没有再问,因为她觉得够了。她知道沈昭序去看陆时砚的片子了,知道沈昭序为他高兴,知道沈昭序还记得他,知道沈昭序——还喜欢他。他没有说,但她知道。就像她知道沈昭序说“一个老朋友”的时候,声音在发抖。他很少发抖。他是那种很稳的人,走路稳,说话稳,画图稳,做什么都稳。但今天他不稳了。不是因为年纪大了,是因为那个人回来了。或者说,他去找那个人了。十年了,他以为他已经忘了,以为那些感情已经淡了,以为时间可以治愈一切。但时间没有治愈他。它只是把他的伤口盖住了,像一块创可贴,贴了十年,撕下来的时候,下面还是新鲜的、一碰就疼的肉。方砚秋没有撕那块创可贴。她只是看着沈昭序,在心里说——师兄,你要幸福啊。和十年前在他的婚礼——不对,沈昭序没有结婚。是方砚秋结婚的时候,她喝多了,拉着沈昭序的手说“师兄,你要幸福啊”。沈昭序说“会的”。但那个“会”一直没来。等了十年了,还没来。也许快来了。方砚秋希望它来。程朗问他“你是不是还喜欢那个人”,陆时砚沉默了十秒程朗把陆时砚堵在剪辑室里,是在老街重逢的三天之后。剪辑室不大,十几平米,一张桌子,两台电脑,一个书架,上面堆满了硬盘和光盘。墙上贴满了便签纸,各种颜色,写着各种待办事项——“调色”“混音”“字幕”“送展”。有些已经划掉了,有些还空着,像一面没有完成的拼图。陆时砚坐在电脑前,正在剪一部新片子。素材是上个月拍的,关于一座即将被拆除的老水塔。那座水塔在城市北郊,建于六十年代,红砖砌的,顶端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水箱,和纺织厂那座很像。但不是同一座。那座已经拆了,十年前就拆了,拆的时候他没有去看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他怕看到那座塔倒下去的样子,怕听到砖块碎裂的声音,怕自己会想起那些在塔下面拍过的照片、等过的光线、发过的呆、想过的那个不在身边的人。程朗推门进来的时候,陆时砚正盯着屏幕上一帧定格的画面——水塔,夕阳,红砖,爬山虎。叶子已经落光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藤蔓,像一张网一样裹着整座塔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程朗在他身后站了一分钟他都没有察觉。“时砚。”程朗喊他。陆时砚回过神,摘下耳机。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“门没锁。”“哦。”程朗在他旁边坐下,看着他。陆时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把目光移回屏幕上。“你有事?”他问。“有。”程朗说,“我问你一个问题,你老实回答。”陆时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。“你问。”“你是不是还喜欢沈昭序?”剪辑室里安静了。电脑的风扇在嗡嗡响,空调出风口在呼呼吹,书架上的硬盘偶尔发出读盘的咔咔声。这些声音平时很小,小到可以忽略不计,但在这个瞬间,它们变得很大,大到像有人在房间里敲鼓。陆时砚沉默了。一秒,两秒,三秒,四秒,五秒,六秒,七秒,八秒,九秒,十秒。然后他开口了。“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喜欢他。”程朗看着他,表情很复杂——不是惊讶,不是心疼,是一种“我就知道”的了然,混合着“你这个傻子”的无奈和“我该拿你怎么办”的疲惫。“十年了。”程朗说。“我知道。”“他跟你分手了。”“我知道。”“他让你等了十年。”“我知道。”“你不恨他?”陆时砚看着屏幕上那帧定格的画面——水塔,夕阳,红砖,光秃秃的藤蔓。“恨过,”他说,“很恨。恨到想把他从我的脑子里挖掉,恨到想把他从我的心里剜掉,恨到想变成一个不认识他的人。但我做不到。我试过,用工作填满每一天,用旅行填满每一个假期,用新认识的人填满每一个空出来的位置。但没有用。他不在那些位置里,他在更深的、更隐蔽的、我找不到也挖不掉的地方。”他停了一下。“后来我不恨了。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他,是因为我发现,我恨的不是他,是我自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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