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许的愿是——希望以后的每一场雪,都能和沈昭序一起看。”沈昭序看着这行字,心脏跳得很快。他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,又打,又删。最后他发了一条:“我也是。”陆时砚:“你也是什么?”沈昭序:“我也是这个愿。”陆时砚发了一个表情包,是那只猫,这次是两只爪子捂着脸,但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,配文是“偷看”。沈昭序看着那个表情包,笑了。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,是真正的、出声的、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很突兀的笑。顾深从被子里探出头来:“你在笑什么?”“没什么。”“你最近经常笑。”顾深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“我早就知道”的意味,“是不是跟那个陆时砚有关?”沈昭序没有回答,把手机扣在胸口。“晚安。”他说。顾深嘟囔了一句什么,缩回了被子里。沈昭序躺在黑暗里,听着窗外的风声。雪已经停了,但风还在吹,把屋顶上的雪吹起来,在空中飞舞,像另一场雪。他闭上眼睛,在心里把那个愿望又说了一遍。“以后的每一场雪,都和陆时砚一起看。”他不知道自己许愿的对象是谁——老天爷、命运、宇宙,或者只是他自己。但他觉得,这个愿望值得被许下,值得被记住,值得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去实现。窗外的风还在吹。他带着那个愿望,慢慢地、安稳地,睡着了。他的手比我小,但握得很紧十二月中旬,纺织厂的拆迁通知正式贴出来了。红色的纸,黑色的字,贴在厂门口那面斑驳的墙上,像一个巨大的创可贴,试图盖住一道早已溃烂的伤口。通知上说,明年三月底之前,所有住户必须搬离,四月初开始拆除作业,整个厂区将在六月底之前全部推平,未来这里将建成一个集住宅、商业、公园于一体的现代化社区。沈昭序是在一个周四的下午看到这条通知的。他一个人来的——陆时砚今天有课,说好了周五再来。他只是想来拍一些厂区西北角的水塔照片,上次光线不好,他想趁下午的光线重新拍一次。结果刚走到厂门口,就看见了那张红色的纸。他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通知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,但连在一起,他觉得自己好像看不懂了。“拆除”“推平”“现代化社区”——这些词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专业术语,他在论文里写过无数次,在方案里用过无数次,在课堂上讨论过无数次。但当它们贴在这里、贴在这座他花了两个多月时间一点点了解、一点点记录、一点点爱上——不,不是爱上,是在意的——的工厂门口时,那些词忽然变得很刺眼。像一把刀,捅在了一个他以为自己不在意、但其实很在意的地方。他掏出手机,拍了一张通知的照片,发给了陆时砚。没有配文字。过了大概一分钟,陆时砚回复了:“我下课了。马上过来。”沈昭序:“不用,我拍完水塔就回去。”陆时砚:“你在那儿等我。”又是“等我”。不是“你等我”,不是“等我一下”,就是“等我”。笃定的、不容商量的、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。沈昭序没有再回复“不用”。他收起手机,走进厂区,朝水塔走去。水塔还是老样子,红砖砌的,顶端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水箱,爬山虎的叶子已经落光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藤蔓,像一张网一样裹着整座塔,在冬日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瑟。他举起相机,拍了几张,又放下。光线不对。不是不好,是不对。下午的光线太硬了,打在红砖上把质感全吃掉了,水塔看起来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模型,而不是一座矗立了几十年的、见证了整个纺织厂兴衰的老建筑。他需要等。等光线再斜一点,等太阳再低一点,等那些藤蔓的影子被拉长,投在砖墙上,像一幅画。他蹲在水塔下面,等着。风很大,从北边刮过来,带着一种干燥的、刺骨的冷。他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,把领子竖起来,缩了缩脖子。手指冻得有点僵,他把相机揣进怀里暖着,把手插进口袋,蹲在那里,像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。不知道等了多久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,是两个人的——一个轻一些,一个重一些。沈昭序转过头,看见陆时砚从厂区的主路上走过来,身后跟着程朗。程朗手里也拿着一台摄像机,看起来比陆时砚那台新一些,镜头上还盖着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