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昭序,”他说,“你最近是不是也有心事?”沈昭序张了张嘴,想说“没有”,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出不来。因为他也有心事。他的心事变大了,大到这个屋子装不下,大到他想说但不知道怎么开口,大到他觉得说出来也没有用。“有。”他说。陆时砚看着他,等他往下说。沈昭序深吸了一口气。“我觉得……我们之间好像不一样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,很重,很凉,“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,但就是不一样了。你回来之后,你不太说话了。我也不太说话了。我们住在一起,但我觉得你离我很远。”陆时砚没有说话,但他的眼眶红了。“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,”沈昭序继续说,声音开始发抖,“是不是我加班太多了,是不是我不该让方砚秋坐我旁边,是不是我哪句话说得不对、哪件事做得不好。我不知道。你告诉我,我可以改。”陆时砚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没有擦,就那么让眼泪流着,流到下巴,滴在衣领上。“不是你的错。”他说,声音在发抖,“是我的问题。”“什么问题?”陆时砚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窗外的天从傍晚变成了夜晚,久到客厅里的光线从明亮变成了昏暗,久到沈昭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然后他开口了。“在医院的那两个月,”他说,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,“我每天都想给你打电话。但我怕。我怕我一打电话就会哭,我一哭你就会担心,你一担心就会请假过来看我。你工作那么忙,项目那么紧,你不能请假。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耽误工作。”沈昭序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。“所以我不打。”陆时砚说,“我把手机放在口袋里,想你了就摸一下,摸到了就当是给你打电话了。”沈昭序的眼泪掉了下来。“后来我爸手术成功了,我想回来。但我回不来。他还在icu,每天只能探视一个小时,我妈一个人撑不住,我得在那儿。我想你,但我回不来。我每天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想着你在干什么。你在加班,在画图,在开会,在跟方砚秋说话——”他停了一下。“在跟方砚秋说话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嫉妒,是一种更深的、更闷的、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的东西,“我在医院里,她在你身边。我想你的时候只能摸一下手机,她每天都能看到你。”沈昭序伸出手,想握住他的手,但陆时砚把手缩了回去。“我不是怪你,”陆时砚说,声音很轻,“我是怪我自己。怪我自己不在你身边,怪我自己没有能力让你不用加班,怪我自己连给你打电话都不敢。”“陆时砚——”“你听我说完。”陆时砚打断了他,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缝,像一面墙出现了第一条裂纹,很细,但足够让风透进来,“我回来之后,我以为一切会好的。但回来之后我发现,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话了。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我的脑子里全是医院里的画面——我爸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满了管子,我妈在走廊里哭,缴费单上的数字我看了三遍才敢相信是真的。这些东西太重了,我搬不动,我也不知道怎么分给你搬。”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“我怕你嫌我烦,”他说,“怕你觉得我太脆弱了,怕你觉得我不够好。你那么强,那么厉害,什么事都能自己扛。你爸出狱你一个人去的,你加班到半夜也不说累,你胃疼了也不告诉我。你什么都不需要我,那我还有什么用?”沈昭序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。“我需要你。”他说。“你不需要。”陆时砚说,“你只是习惯我在。习惯不是需要。”沈昭序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他发现自己反驳不了。因为陆时砚说的是对的。他确实习惯了陆时砚的存在——习惯了早上有人给他端咖啡,习惯了晚上有人等他回家,习惯了冰箱里永远有牛奶、灶台上永远有热好的饭菜。但他需要他吗?他需要陆时砚什么?他需要他帮他画图吗?不需要。他需要他帮他赚钱吗?不需要。他需要他帮他解决什么问题吗?不需要。他需要他。但他说不出来需要他什么。因为陆时砚给他的东西,不是“什么”,是“一切”。是早上醒来第一个想到的人,是加班到深夜时手机屏幕上的未读消息,是疲惫时靠过来的肩膀,是想哭时有人接住他的眼泪。这些东西不是“什么”,它们是无形的、不可量化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,但它们比任何“什么”都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