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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0章（第1页）

沈昭序看着窗外，车流、行人、路灯、广告牌，一切都在飞速后退。他想起十年前，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，也是这样牵着手坐公交，从纺织厂回学校。那时候他们以为以后会很长很长，长到不需要珍惜每一秒。后来他们知道了——以后不长。十一年，一眨眼就过去了。这一次，他不想再眨眼了。到了家，沈昭序开门，换了鞋，把黑伞放在门后。陆时砚站在玄关，看着那把伞，又看了看伞架上那个空荡荡的位置——那里曾经放过一把灰色的伞，他的。已经不见了，不知道在哪里，也许坏了，也许扔了，也许收在某个角落。他没有问，因为他知道沈昭序不会扔。他留着那件蓝衬衫，那盒过期的酸奶，那道戒痕。他不会扔那把伞。它一定在，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，等着他。“进来。”沈昭序说。陆时砚换了鞋，走进客厅。和上次来一样，沙发是灰色的，餐桌是木头的，书架上的书多了几本，窗外的槐树还是光秃秃的。但不一样的是——茶几上多了一个花瓶，里面插着几枝腊梅，黄色的，小小的，散发出一种淡淡的、清冷的香。沈昭序从来不买花。他不喜欢花，觉得它们太娇贵，养不了几天就谢了，谢了之后还要收拾残局。他连仙人掌都养不活，更别说花了。“你买的？”陆时砚问。“嗯。”“你不是不买花吗？”沈昭序看着他，沉默了一秒。“今天不一样。”他说。陆时砚的眼眶红了。他知道“今天不一样”是什么意思——今天他们重新在一起了。不是试试，不是再看看，不是慢慢来。是确定了，是决定了，是把那枚戒指戴上了，是说了“我愿意”。今天值得一束花。哪怕只能开几天，哪怕谢了之后要收拾残局，哪怕他连仙人掌都养不活——今天值得。“你变了。”陆时砚说。“变得好？”“变得好。”沈昭序嘴角弯了一下，走进厨房，开始煮面。陆时砚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——比以前宽了一些，比以前厚了一些，腰还是那么直，肩膀还是那么平。但头发比以前薄了一些，鬓角有了几根白发。他老了。不是老了，是长大了。三十四岁了，不再是那个在资料室里改方案、在纺织厂里拍照片、在雪地里许愿的年轻人了。但他还是沈昭序，那个会记住他说过的每一句话、会把他的伞用十一年、会把他的衬衫叠好放在衣柜最底层的沈昭序。“我来帮你。”陆时砚走进去。“不用。”“你会把厨房烧了。”“我不会。我已经会煮面了。”“什么面？”“你上次吃的那个。牛肉面，不要香菜。”陆时砚看着他，笑了。他走过去，站在沈昭序旁边，拿起刀，开始切葱花。厨房很小，两个人站在一起有点挤，肩膀挨着肩膀，手肘碰着手肘。但他们没有嫌挤，因为他们已经挤了十一年了——在心里。现在终于不挤了，因为心里的那个人，来到了身边。面煮好了。两碗牛肉面，一碗有香菜，一碗没有。沈昭序把没有香菜的那碗放在陆时砚面前。陆时砚看着那碗面，葱花切得很细，撒在面上像一小片绿色的雪。他拿起筷子，夹了一筷子面，放进嘴里。面条很筋道，汤底浓郁，牛肉炖得很烂，入口即化。和十一年前一样，和每一次一起吃面的时候一样。“好吃吗？”沈昭序问。“好吃。”“真的？”“真的。”沈昭序笑了，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，是真正的、从心底里溢出来的、带着安心和满足的笑。他低下头吃面，吃得很慢。陆时砚也吃得很慢。因为他们不想吃完——吃完了，面碗空了，桌子清了，他们就只剩下彼此了。以前他们怕那种时刻，因为不知道说什么。现在不怕了，因为不需要说什么。他们吃完了面，洗了碗，坐在沙发上。电视开着，没有声音，画面在动，人声、笑声、音乐声，但他们听不见。他们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——很轻，很慢，像潮汐，一起一伏，一起一伏。陆时砚伸出手，握住了沈昭序的手。那枚银色的戒指在沈昭序的无名指上，被陆时砚的手指轻轻压着。“沈昭序。”陆时砚说。“嗯。”“今天是我们重新在一起的第一天。”“嗯。”“你想做什么？”沈昭序想了想。“什么都不想做。”他说，“就想这样坐着，握着你的手，坐一晚上。”陆时砚看着他，眼眶红了，但这一次他没有哭。他笑了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，笑得像一个终于等到家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