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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3章(第1页)

那天晚上,他们一起洗了碗。沈昭序洗,陆时砚擦。没有谁规定谁做什么,自然得像呼吸。水流声、碗碟碰撞声、抹布擦过瓷器的声音——这些声音很小,很普通,但沈昭序觉得它们很好听。因为这是家的声音。不是一个人的家,是两个人的家。是可以吵架的家,是和好了之后还可以一起洗碗的家。“陆时砚。”沈昭序说。“嗯。”“以后如果我碗没洗干净,你直接跟我说。不要说‘那个没洗干净’,说‘这个碗底还有油,你再冲一下’。这样我就知道你在说碗,不是在说我。”陆时砚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以后如果你觉得我在说你,你也直接跟我说。不要说‘嗯’,说‘你刚才那句话让我觉得自己不够好’。”沈昭序想了想。“那句话太长了。”他说。“你可以说‘你让我难过了’。”“也长。”“‘你坏’?”沈昭序看着他,沉默了一秒。“你坏。”他说。陆时砚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笑得眼睛弯弯的,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,笑得像一个终于被挠到了痒处的小孩。他笑了很久,笑到沈昭序也被他带笑了。“你变了。”陆时砚说。“变得好?”“变得好。”那天晚上,他们躺在床上,握着彼此的手。那两枚银色的戒指在月光下并排亮着,像两颗小小的、不会熄灭的星星。沈昭序听着陆时砚的呼吸声,很轻,很慢,像潮汐。他听着那个声音,慢慢地、安稳地,睡着了。没有失眠。因为他在了。他的噩梦,我的失眠,我们互相治愈重新在一起之后,沈昭序发现陆时砚睡觉的时候会做噩梦。不是每天晚上,但很频繁。陆时砚会突然惊醒,坐起来,大口大口地喘气,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他的眼睛是睁开的,但没有焦点。不看任何东西,只是盯着前面的黑暗,盯很久。沈昭序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时候,吓坏了。他坐起来,伸出手想碰他,又缩了回去——他不知道该不该碰,怕碰了会吓到他,怕不碰他会陷在梦里出不来。他选择了碰。他的手轻轻落在陆时砚的肩膀上。“陆时砚。”他喊了一声。陆时砚没有反应。“陆时砚!”他又喊了一声,大声了一些。陆时砚的身体震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转过头来。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终于找到了焦点——找到了沈昭序的脸,找到了他的眼睛,找到了他眼底的担心。“沈昭序?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“是我。”“你在?”“我在。”陆时砚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没有声音,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,滴在被子上,滴在手上,滴在沈昭序的手背上。沈昭序没有问“梦到什么了”,因为他知道。他不需要问。“我去倒杯水。”沈昭序说。他走进厨房,倒了一杯温水,站在水槽前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天快亮了,东边的天际有一线微微的光,像一条细细的、银白色的丝带。他握着杯子,杯壁是温热的,但他的手是凉的。他在想——分开的十一年里,陆时砚一个人醒来的时候,谁给他倒水?没有人。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,一个人喘着气,一个人等心跳慢下来。等慢下来了,再躺下,闭上眼睛,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第二天醒来,他会说“做噩梦了”,然后笑一下,说“没什么”。然后继续工作,继续生活,继续做那个看起来什么都不怕的、入围过国际电影节的、小有名气的纪录片导演。但他怕。他怕黑。怕安静。怕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人。怕那些失去过的、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了的东西。沈昭序端着水杯回到卧室。陆时砚靠在床头,被子拉到胸口,眼睛看着窗外那一线光。他的手指在转——转着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。那是沈昭序给他戴上的,他从来没有摘下来过。“水。”沈昭序把杯子递给他。陆时砚接过去,喝了一口,又喝了一口。然后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,看着沈昭序。“你醒多久了?”他问。“一直没睡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在想你。”陆时砚的眼眶红了。“想我什么?”“想你这十一年是怎么过的。”“就这么过的。工作,吃饭,睡觉。偶尔做噩梦。”“醒了之后呢?”陆时砚沉默了几秒。“醒了之后就躺着。等天亮。天亮了就不怕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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