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这个?”“就这个。”陆时砚看着他,眼眶红了一下,但没有哭。他从货架上拿了一盒最贵的速冻饺子,放进购物车里。“你干什么?”沈昭序问。“纪念。”“纪念什么?”“纪念那些你一个人过的年。以后不会了。”沈昭序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但他把那盒速冻饺子从购物车里拿出来,放回了货架上。“不用纪念,”他说,“忘了就行。”除夕那天,陆时砚一大早就起来了。沈昭序醒来的时候,厨房里已经传来了案板上剁馅的声音——笃、笃、笃,很有节奏,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。他走进厨房,看见陆时砚系着围裙,站在案板前,正在剁白菜。白菜剁得很碎,一粒一粒的,像绿色的雪。他的手很稳,刀起刀落,速度均匀。沈昭序看着他的背影,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——不是那种需要被拍下来的好看,是那种想一直看下去、看到老的好看。“你怎么不叫我?”沈昭序走过去。“你难得睡懒觉。”“我什么时候睡过懒觉?”“以前不睡,现在可以睡了。因为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了。”沈昭序没有说话。他从身后抱住了陆时砚,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。案板上的白菜还在等着被剁,灶台上的锅还在等着被烧热,窗外的槐树还在等着春天。但那些都可以等。这一刻,他只想抱着他。“你放开,”陆时砚说,“我还要剁馅。”“不放。”“白菜还没剁完。”“我帮你。”“你帮倒忙。”沈昭序松开他,拿起另一把刀,开始剁韭菜。他剁得很慢,每一刀都很认真——和做方案一样,和拍照片一样,和对待所有他觉得重要的事情一样。陆时砚看着他剁韭菜的样子,笑了。“你剁韭菜跟画图一样。”他说。“因为都是精细活。”“韭菜不是精细活。”“对我来说是。”他们一起剁好了馅,一起调了味,一起把馅拌匀。猪肉白菜馅的,韭菜鸡蛋馅的,还有虾仁香菇馅的。三种馅,装了三个大碗,一字排开,像三座小山。然后开始包饺子。陆时砚包饺子的技术很好,每一个都大小均匀,褶子捏得整整齐齐,像一朵朵白色的花。沈昭序包饺子的技术很差,歪歪扭扭的,有的站得起来,有的站不起来。他包了十几个,看了一眼陆时砚包的,又看了一眼自己包的,沉默了两秒。“我负责吃。”他说。“不行。继续包。”“包了你也吃不了。”“能吃。你包的,什么样都能吃。”沈昭序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他拿起一张饺子皮,又包了一个。还是歪的。陆时砚把它拿过去,重新捏了捏,捏好了,放回沈昭序面前的那一排。“这叫合作。”他说。“你把我包的拆了重捏,叫重做。”“叫改良。你画图不也改来改去吗?”沈昭序发现自己说不过他——不是真的说不过,是不想说过了。因为看到他笑,就不想赢了。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会弯成月牙形,嘴角会上扬到一个刚好露出左边那颗小虎牙的角度。他从二十三岁第一次见到这个笑容,到现在三十四岁,从来没有厌倦过。他们包了很久,包了整整一百二十八个饺子。厨房里弥漫着面粉和馅料的味道,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。电视开着,春晚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,热热闹闹的。十年趴在暖气片旁边,睡得四仰八叉。“为什么是一百二十八?”沈昭序问。“因为一百二十八是2的7次方。”“……你数学真好。”陆时砚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“其实是随便包的。包到后来数了一下,刚好一百二十八。然后就想了一个理由。”饺子下锅了。水翻滚着,白色的饺子在沸水里上下翻腾,像一群在跳舞的小白鹅。沈昭序站在锅边,看着那些饺子,想起小时候。那时候母亲还没有改嫁,父亲还没有出事,每年除夕,他们一家三口会一起包饺子。母亲擀皮,父亲包,他在旁边捣乱,把面粉抹得满脸都是。后来那些年,他再也没有包过饺子。因为一个人吃饺子,不值得包。“在想什么?”陆时砚走过来。“在想小时候。”“想什么?”“想我妈。她包的饺子很好看,和你包的一样。每一个都大小均匀,褶子整整齐齐。”陆时砚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“那下次过年,把你妈接过来。”他说,“让她教我包。”沈昭序看着他,眼眶热了。“好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