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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（第1页）

也许不记得了。也许记得。但沈昭序不敢问。他怕听到答案，怕听到“唐师傅已经不在了”，怕听到“他走的时候很安详”，怕听到“他最后还问起你们”。那些话太重了，他承受不住。所以他选择不知道。和陆时砚一样，不知道就可以假装一切都还好，假装时间没有带走那么多人，假装他们都还在，只是离得远了，只是没有联系了，只是在世界的某个角落，好好地活着。面端上来了。两碗牛肉面，一碗有香菜，一碗没有。沈昭序看着自己面前那碗没有香菜的面，葱花切得很细，撒在面上像一小片绿色的雪。他拿起筷子，夹了一筷子面，放进嘴里。面条很筋道，汤底浓郁，牛肉炖得很烂，入口即化。和十年前一样好吃。“好吃吗？”陆时砚问。和十年前一样的问题。“好吃。”沈昭序说。和十年前一样的回答。他们低着头吃面，谁都没有说话。面馆里很安静，只有煮面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和老太太偶尔问“要不要加汤”的声音。灯光是暖黄色的，照在桌上，照在碗里，照在两个人低着的头上。沈昭序吃着吃着，忽然停下来。“陆时砚。”他说。“嗯。”“我们这算什么？”陆时砚的筷子停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他问。“我们。”沈昭序说，“见面，吃饭，打电话，喝姜茶。我们这算什么？”陆时砚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“那我们是在复合吗？”“我们还没复合。”“那我们在干什么？”陆时砚看着他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在吃饭。”他说。沈昭序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，是真正的、出声的、在安静的面馆里显得很突兀的笑。他笑了很久，笑到老太太看了他们好几眼，笑到陆时砚也被他带笑了。“你笑什么？”陆时砚问。“笑你。”沈昭序说，“你刚才那个回答，很像一个人。”“谁？”“我。十年前的我会说这种话。”陆时砚想了想，然后笑了。“你以前确实会。”他说，“方砚秋问你‘我们这算什么’，你会说‘同事’。程朗问我‘你们是不是在复合’，我会说‘不是’。我们都是那种人——明明知道对方在问什么，但故意说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。因为说真的答案太难了。”沈昭序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“那现在呢？”他问，“现在说真的答案难吗？”陆时砚看着他，想了很久。“难。”他说，“但我想试试。”沈昭序看着他，等他说。陆时砚深吸了一口气。“我们这算——重新开始。”他说，“不是回到过去，是重新开始。从零开始。从这碗面开始。从这杯姜茶开始。从这通电话、这条消息、这个见面的下午开始。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，重新认识对方。重新认识你，重新认识自己，重新认识我们之间那些——还没有死掉的东西。”沈昭序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“你记得我说的话。”他说。“我说过，我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。”陆时砚说，“你说‘试着在一起。不是回到过去，是重新开始。从零开始。从朋友开始。从一顿饭、一通电话、一条消息开始。’”他停了一下，“你说的每一句话，我都记得。”沈昭序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没有擦，就那么让眼泪流着，流到下巴，滴在桌上。陆时砚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，递过去。和上次一样。“你还是很爱哭。”陆时砚说。“你不也是。”“我没哭。”“你眼眶红了。”“那是灯光。”沈昭序看着他，笑了。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，是真正的、从心底里溢出来的、带着眼泪和鼻涕和所有不体面但真实的东西的笑。他笑了很久，笑到眼泪流进了嘴里，咸的。“陆时砚。”他说。“嗯。”“那我们说好了。”“说好什么？”“重新开始。”陆时砚看着他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好。”他说。只有一个字。和十年前一样。但那个字里装的东西不一样了。十年前的那个“好”，是结束。今天的这个“好”，是开始。“那从现在开始，”沈昭序说，“你是我什么？”陆时砚想了想。“你是我正在重新认识的人。”他说。“好长的称呼。”“你可以叫我名字。”“陆时砚。”“嗯。”“陆时砚。”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