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糖（第1页）

医疗室的自动门无声滑开，白少宴端着餐盘走进来。秦宵正靠在床头，手指在平板上划动，屏幕上显示着儿童识字软件。

平板是白少宴特意改造过的，只能看动画片和识字，是怕秦宵无聊，又想试探他，每次的点击记录都被后台同步到了白少宴那里。

“吃。”白少宴将粥碗重重放在床头柜，瓷底与玻璃碰撞出清脆的响声。

秦宵抬头，露出那种让白少宴牙痒痒的无辜表情，扔开平板，指了指自己的喉咙，摇头。他发梢还带着湿气，锁骨处的电极片印子像枚褪色的吻痕，在衣领下若隐若现。

白少宴只看了一眼就扭过了头，在来之前，他已经把检查报告翻了三遍，跟医生询问过了，也给秦宵做过了相关的检查，最后无论白少宴想不想承认，检查结果就在那里，医生也解释了。

“——因为心脏骤停导致的连锁反应，患者复苏后可能出现认知功能下降，需长期康复训练，恢复期不定，可能几天，可能几年，也有可能永远。”

确实电傻了，医生告诫过要好好照顾他，不能应激，否则心脏受不了。

白少宴叹了口气，秦宵那个样子应该是想说自己说不出话来吧。于是白少宴放软了语气：“不喜欢吃白粥吗？”

秦宵听后，迟钝了一下才理解他的意思，摇了摇头。

“那你怎么了？”

秦宵却特别乖巧地坐好了，又摇了摇头。

“赶紧吃吧。”

秦宵拿起勺子，修长白皙的手指虚拢着瓷勺的柄端，在碗沿轻巧地一转，勺底划过碗壁，竟没发出一丝声响。优雅地送入口中，小口小口地吃，慢慢地嚼。背挺得很直，连最普通的瓷勺在他手中都像奢侈品。

即使现在傻了，但也毕竟是养尊处优的秦少爷，身体习惯没有变，礼仪教养依然刻在他的骨子里。

秦宵长相漂亮，动作也漂亮，只是喝个粥，就让人挪不开眼。这一刻，白少宴几乎以为他还是原来的那个秦宵，仿佛回到了五年前。

白少宴忍不住想跟他说话：“好吃吗？

秦宵停下了手，抬眼看向他，微微笑着点了点头。

不是五年前。白少宴一下子回过神来，曾经的秦宵不会笑得这么天真，这种无辜可爱的微笑，从来都不会在他的脸上出现。可他现在就像一只小猫，笑得无辜，来骗白少宴的同情心。

多讽刺。

曾经那个连吐息都带着矜贵的人，如今却像被丢弃的小猫，空洞地睁着眼睛。那双总是含讥带笑的凤眼，现在蒙着层雾，映不出半点光影。他的唇微微张着，却再也不会吐出那些刻薄又迷人的话语。

“还记得我是谁吗？”

白少宴继续打扰小猫吃饭。

小猫闻言认真地盯着他看，在他脸上来来回回地看，良久才摇了摇头。

白少宴看到他摇头，反而还松了一口气，他惊讶于自己竟然会觉得庆幸，如果他真的失忆了就好了。

但是可能吗？

即使白少宴不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，但也绝对不会相信他。

他可没忘记秦宵的手段有多狠，医生也说了，还是有恢复的可能。

倘若秦宵真的恢复了……

那就让他睁大眼睛好好看看，秦家是怎么被自己挖空的，如今权利易主，谁才是阶下囚！

白少宴冷笑一声，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的场面。

突然，一只手拽住了他的领带，力气不大，但白少宴没设防，一时间被拉向前面，整个人踉跄着撑在病床上。

他还没有缓过神来，嘴里就被塞了个圆球，甜丝丝的，原来是一颗糖。

秦宵正歪着头，笑嘻嘻地看着他，笑得眼睛都要弯起来，像是盛了一汪清甜的蜜。

黑色的瞳仁流转着勾人的光，眼尾微微上扬，笑意在唇角肆意漾开，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，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，像小太阳突然挣脱云层，把暖烘烘的明亮全倾在脸上，每一丝笑意都从眉眼到唇角流淌，又娇憨又勾人。

不对，秦宵从来不会这么笑。

白少宴僵在原地，糖球在舌尖化开的甜腻一路烧到心口。他见过秦宵冷笑、讥笑、皮笑肉不笑，唯独没见过这样——甜得让人心尖发颤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