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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惟桢的沉默（第1页）

那天之后苏惟桢的话更少了。

不是对沈见遥一个人少——是对所有人都少了。

讲完课不再多留一刻，批完功课也不多做评点。

学生们聚在院子里说话的时候他经过，目不斜视，步子不快不慢，像一尊会走路的石像穿过人群。

可沈见遥注意到了一些细节。

他注意到苏惟桢书房里的灯亮得越来越晚了。

有时候他后半夜起来喝水，远远看见书房的纸窗里还透着光，那一小团暖黄从深夜亮到凌晨，像是要把所有的夜色都熬干了才肯熄。

他注意到苏惟桢的茶盏换了一只——以前那只青瓷的碎了一角，他没有补，也没有换新的，就那么搁在窗台上落灰。

现在他用的是一只粗陶的，没有釉，手感粗糙，颜色暗沉，握着的时候指尖会陷进陶土的细孔里去。

他注意到苏惟桢的指甲剪得比以前短了。

短到几乎贴着肉，像是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能掐进掌心里去的余地。

那只手翻书的时候比以前更快了，翻过去的声音也更脆，像纸页被生生撕开了。

有一晚沈见遥端着一碗热汤去书房。

门虚掩着，他正要抬手敲门，听见里面苏惟桢的声音——不像是说话，更像是一声被压了太久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粗喘。

那声音很短，短到沈见遥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

他把手放下来，在门口站了片刻，然后端着汤又走开了。

他端着那碗汤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，汤慢慢凉了，他把它倒进了墙根的花圃里，把空碗放回了灶房。

他没有再敲门。

第二天苏惟桢照常来讲课，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
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平稳，他的目光从每一排学生身上扫过去，不多留也不少停。

可沈见遥坐在最后一排，看着他青衫下露出的那一截手腕——比一个月前瘦了一圈，腕骨高高地凸起来，像一根抵在皮肤底下的刀尖。

下课后沈见遥收拾好书本站起来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惟桢正在讲台边整理书卷，头也没抬，可他说了一句：“你昨晚来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