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话谁讲给你的。”
宋忧纷如实回答:“财务、政务及策划处的处长,阿杜生病那阵,我申请经费给他看病。他好像不太想批,给处长打电话,被钟旭一顿骂。”
黄志祥眯起眼,没说话,抿了好几口烟,一脸沉思。
观察着他的反应,宋忧纷开始紧张。直到一根烟被小口吞完,黄志祥才说:“我这人说话直,你别害怕,他觉得你新来的,能在处长面前说得上话,有点本事,让他嫉妒,很想试试你的深浅。”
“哦!”宋忧纷恍然大悟,喃喃自语,“怪不得要给我介绍对象,原来以为我是处长的人。”
黄志祥斜眼睨了下他:“你跟钟旭什么关系?”
“没有关系,我降职就是因为得罪他,职业生涯差点完蛋。赵处长见我是空降过来,以为我在警署有人脉吧!”
黄志祥紧闭的唇缝终于呼出一大口白雾,全打在宋忧纷锁骨上,笑里藏针:“你离赵处长远点,这人脑子不正常,说不定中了什么邪。你把我名片给他,帮忙联系一桩生意,给你分成好不好?”
宋忧纷一缩脖子,笑着摇头。
临走前,黄志祥说自己要去泰国几天,躲一躲董挽。
他心里忽然不忍,告诉黄志祥有困难找警察,实在不行就找自己。
来到地铁站,行人匆忙,上行的比下行的多,都急赶着出站。英语、粤语和汉语广播散漫整个站台。
大概是:深水埗因不明情况发生连续大爆炸,浓烟进入隧道,导致无法正常发车,地铁停止运行。
跟着人群出了地铁站,宋忧纷打了车。昼夜交替时,霓虹灯亮起来。
香港像个叛逆期的学生,白天隐忍克制,平平无奇,晚上就会摇身一变,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。
而香港总让宋忧纷产生割裂感,白天的工作环境是明亮宽大的,晚上的生活环境又是拥挤潮湿的。
三天后,日头最毒时,深水埗的明火终于扑灭,造成十死五伤,其中还有三人失踪。
警署恭候多时,明火刚一灭,宋忧纷等人就穿好防护服,越过警戒线进了现场。
现场一片狼藉,残火还在上蹿下跳,节节高升地燃烧,空气里充斥着化学气体的味道,法医开始在地上铺尸袋,宋忧纷走到消防警身前,开始询问火势的扩散情况。
消防警在哗哗工作的消防水管旁说:“灭火期间产生多次爆炸,初步推测,应该是硝酸铵之类的易燃物,不过不能确定。当时有条火龙从那里冒出——起火点应该也是在那里。”
防护服不透气,众人在火灾的余温里勘查,一个个满头大汗。
梁光明摁掉执法记录仪,凑近宋忧纷:“我回警署,帮你们调出这家化学厂的资料。”
宋忧纷湿答答的碎发搭在额前,边点头听他说,边四扫观察环境,下水道都被火舌冲烂,塌成火焰的形状,知道他想偷懒,也没多说。
梁光明特别高兴,抹了把汗,跑着开车去了。
宋忧纷脚踩灰烬,跟着消防警朝他指的方向走去,一周转下来,基本确定了起火点,用执法记录仪拍下,固定了证据。
回到警署时,已经临近傍晚,梁光明把案情整理了出来,贴在多媒体上,为大家讲解:“严格来说,这是一家储存厂,每月都会有大量的硝酸、硝酸铵、火棉以及甲苯入库,但只进不出。”
“其中,由于硝酸能制作炸弹,属于管控产品,化验室或其他机构进行合理用途需要报备。这家厂开业至今,没有向任何部门备案,涉嫌违规经营。加之硝酸铵、火棉这些产品,我合理怀疑这家工厂是生产并出销硝类□□。”
“法人也有查到,张继红,男,五十八岁,台湾省澎湖县人。像生产管理人这些,几乎所有职位都是他个人在担任。明显是背后大佬怕出事担责,出钱找的替死鬼。但阿林也已经向台湾申请跨境协查了。”
宋忧纷看着多媒体中,张继红的身份证照片,他穿着一件晒掉色的红色短袖,脸上沟壑很深,一脸疲惫,明显是务农人员,的确没有大老板的派头。
“受害人信息没查到,身份暂不确定。经验分析,应该是偷渡来香港打工的,都是年轻壮实的青年小伙,系统没录到入境记录。”
“香港持牌上岗的劳务所目前有四千三百六十三家,没有劳工处牌的目前查到五家,明天逐步排查。”
宋忧纷有些感叹,梁光明确实细心,表面油滑,该做的工作一点也不少做,短短一个下午,不仅调出了资料,竟然连调查方向都陈铺到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