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些了吗?”钟嘉澍依靠着墙,无聊地撕手指皮。“好点了。”陆景看着远处堆成一窝的人群,脸色缓和了些。“你……”钟嘉澍欲言又止,抬了抬眼皮又立刻垂下睫毛,挡住藏匿于双眸的犹豫。陆景侧过身:“嗯?不妨直说。”钟嘉澍看着脏兮兮的地板,喉结上下滑动,犹豫了几秒吸了口气,说道:“你要是不喜欢,我可以陪你回去。”“没,我真的是被熏得不舒服。”“那好,我陪你在这儿待会儿再一起回去。”“谢了。”俩人在远离人群的位置,看着楼下的商铺各怀心事发呆。“喂,在外面干嘛呢?”子胤从人群中钻出来朝他们这边走,几缕长发胡乱扒在衣服前襟。子胤就像一块行走的磁铁,人群的目光是数不清的铁磁性金属,纷纷投射到他身上。率先反应过来的部分人拿出手机偷偷拍照,众多视线和摄像瞩目下,十来米的路子胤走出了红毯的感觉。“我们正要回……”钟嘉澍话说到一半才发现自己被无视了。子胤冷着连你径直从钟嘉澍面前走过去,停在陆景身前,直勾勾地看着他。他劝自己——子胤都出来找他了,肯定是乐意跟他说清楚的。他又不是小孩子,更不是有资格发牢骚生闷气的立场,继续摆谱就招人烦。但是态度转变也不能太明显,下台阶太快就没法给子胤留下印象了。陆景却避过了子胤的视线。“你……”子胤微微一怔,后面的“怎么回事,没事吧”碎成数不清的透明粉末,随呼吸排出体外。他转而伸手去抓陆景的手腕,不出意外再次被避开了。陆景淡淡地扫了眼子胤,再看向钟嘉澍,说道:“你先进去,我没事。里面人多说话不方便,现在这地儿就挺好,远离人群,远离认识的人,是个谈话的好地方,刚好子胤出来找他了,那就接借机会把话说开。钟嘉澍抿了抿嘴唇,有话想说却找不到开口的契机,在陆景跟子胤的双重注视下,木讷地点点头,转身往回走。直到钟嘉澍的背影汇入人群彻底消失,陆景才正眼看子胤。“你不跟邛歧在里面,出来干嘛?”陆景埋怨地看了眼子胤,此又微微垂下的脑袋睫毛快颤,时的他又完全换了一番模样,像个没做错事却挨了主人骂,憋着一肚子气想要讨个公道的大狗狗。“跟邛歧没关系!”子胤声音盘悬着委屈。他其实有点生气陆景毫无征兆发脾气,但出来之前他不停给自己洗脑,陆景既然因此不高兴,那就是在意他的,他更应该好好说清楚。“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?”子胤握住陆景的手,这次他没躲开。“那你说。”“他突然找上门了,让我陪他吃个饭。”子胤跟邛歧本就没有猫腻,讲述的声音很平静,好像在描述一件跟他无关的事,“他这家伙脑子不太正常的,我要是不答应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。”“我感觉他对我有意见。”陆景直言不讳。子胤心里响起一声警钟,陆景心思还挺敏锐,穷奇的确对陆景挺大意见,说得更确切点儿是敌意。可这他要怎么说,难不成直接告诉陆景——穷奇喜欢我,而你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,都是我喜欢的陆景,所以他才对你有意见。真要这样说出来,肯定给人吓跑了。“他对我也有意见。别看他在镜头前人模人样,实际上他平等地鄙视所有人,不把人放眼里。”子胤道。“你跟他好像很熟,不是说你们只是打过一架认识了而已吗?”陆景眯着眼睛。“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啊?!”子胤心虚地低下头。“看着我,老实回答。”陆景抬起子胤的下巴,望入那双变回了梦幻透亮的琥珀色瞳孔,发现了藏匿眸底之下的躲躲闪闪。子胤无声吸了口气,陆景这么在乎他跟邛歧之间的关系,刚刚还赌气跑出来了,应该可以认为陆景想了解更多他的事,想知道他的过去,想知道他的人际关系。他说:“他跑到我山里闹事的时候已经伤得很严重了,我也不能真趁人之危下死手,稍微教训教训他让他别惹事,就好心留他在我山里养了一段时间伤。”说着,那时的记忆化作清晰的画面波浪,一幕接一幕席卷而来。冬雪消融,温和阳光穿过枯萎枝杈长出的小巧新绿,在地面画下随清风摇摇晃晃的水墨画。意外来客打破了山里的祥和,好些小妖受了伤,待子胤赶到,鲜血染红了一大片,地上几只躺着早已没了生气,尸体残破不堪的地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