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爱卿还是恨我罢。”
尚斯逸能感觉到秦昭说完这句话,眼神一直落在他的身上,仿佛要从中看到一丝从前的情谊。
秦昭在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其他人——年少的尚斯逸。
那时他初入朝堂,还是未经世事的少年。
在初次看见秦昭,看见他那个痛苦的,破碎的,充满挣扎的灵魂。
经历了他的一生,少年尚斯逸再也忍不住,泪流满面地轻声说了句,“权力给予不了你需要的情感,倘若你在年少时得到了爱,现在至于暴虐,不顾手段的得到权力。”
他那时能感觉到,秦昭眼里猝然绽放的炽热光芒。
而现在,尚斯逸死死扣住剑身,直到指尖刺痛换来的一丝清明,才能扼住心底的恨。
他淡淡笑了一下,一字一句地道:“无所谓爱恨,只是我们走的道路不同罢了。”
尚斯逸直感握住他肩膀的手,愈攥愈紧,仿佛有错骨之痛。
尚斯逸像是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,握着腹中的剑,柔声道:“赵国公那封密信所书私藏精兵三千,却是残甲破枪,恰好卡在门阀三千五百家兵之下。。。。。。”
只怕王上的反应,也是他设局的一部分。
还未说完他便佯装昏死,模糊间听到秦昭厉声呼唤太医,唇角微勾。
成了。
躺了半晌,忽然听得耳边传来声嘲讽,“别装了。”
尚斯逸一睁眼,便撞上燕行之贴面而来的脸。
燕行之微微一动,嘴唇便刮擦过尚斯逸的脸庞,带起阵阵酥麻之感。
尚斯逸一偏头,低声道:“是你。”
燕行之将温热的帛布擦净剑伤处,哂笑道:“清晏当真好狠的心,给自己捅了个贯穿之伤。这偌大的太医署,确实是只有我最擅长治金疮。”
尚斯逸却是摇头道:“王上多疑,怕是早已查清你我关系。”
燕行之奇道:“王上信了你要为清流起势?”
尚斯逸冷笑,“当然不是,不过活动空间还是给了的。”
燕行之没有答话,只是沉默着将金疮散轻轻敷上,双手轻微颤动着。
“疼吗?”
尚斯逸没有答,只是问他,“消息带来了吗?”
燕行之苦笑了下,随即正了正神色,沉声道:“云无咎和戚展影确实被赵国公所抓获。云无咎眼下安全,可做内应。戚展影已经成功逃出。”
尚斯逸轻点了下头。
燕行之忽然笑了笑,眼神一瞥,示意道:“这金吾卫里的头儿,可是云无咎徒弟的阿兄——王木。”
尚斯逸眼眸一亮,淡淡一笑,“那就好办多了。”
良久,二人都没有再言语,燕行之将帛布一圈一圈的缠在尚斯逸的腰腹处,雪白的帛布几乎要融入肌肤。
那肌肤仿佛是玉雕刻的,温润的。紧贴上去,还能感觉到底下隐隐勃发的心跳。
尚斯逸猛然抓住燕行之的手,眉头微蹙。
却见燕行之若无其事的抬眼,眼里黑沉沉的倒映的全是他。
燕行之轻轻的捧起他的手,“清晏,你答应过带我走的,不要忘了我。”
他眼里久经磨损的黑眸里透出了点点微光,但那光里的不是人,是一个飘渺的抓也抓不到的理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