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晓玲也握着她的手,只是道:“令尊对你很好,如果勉强,就不必了,我们自己也能胜。”
赵雅蕴含着泪摇头道:“不是的,阿爷他要反。那条路九死一生,我也不希望他走。”
王晓玲看着她,重重点了点头。
等赵雅蕴走后,王木才上来,将尚斯逸要传达的话语了一遍。他看见王晓玲将深红绣在浅色的布上,银针在红布上反复穿梭着,格外熟练。
王晓玲绣着密文,忽然间开口道:“我与阿兄分离之后,便遇见了红娘。刚开始她只是教我女红,要我能自力更生。”
腊月凛冬里,她坐在刚死的人身上,感受着他仅存留的一丝丝热度取暖。她看着对面一人偷摸摸地将馒头抓在手里。那馒头白生生的,冒着诱人的香气。她也不禁咽了咽口水。
那人快速奔逃而去,而店家忙于生计并没有发现。
她被冻得僵硬的手动了动,肚子里传来灼烧般的痛感。
可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,昂着肮脏的小脸,任由肚子里回荡着空洞的声响。
她不想去偷。
就在昂着的头颅被酸疼的脖颈压得快要弯下,眼前景象模糊发黑之时,她瞧见了一只手。
顺着手往上看,是女子冰冷的脸上嘴角仅有的一丝弧度。那女子问道:“跟我走吗,给我打点下手,可能有口吃的。”
王晓玲坐在烛火下,绣着的红布反射出朦胧的红光,蒙在王晓玲脸上显出少见的柔情。
“那红娘啊收留了好多人,嘴上说着打下手,可我们这些半大点的孩子哪能帮到什么忙。”
那次她出门看到偷馒头的人在巷角处,将衣襟里滚烫的馒头小心翼翼地拿出来。那弯曲的胸前都能看到发红的馒头形状。
他将手放在衣服上唯一能看得出来颜色的地方擦了又擦,将馒头吹了又吹递到了孩子的手上。
可瘦小的孩子吃完还是饿得忍不住抽泣,那人面色通红的站在原地,踟蹰了半晌才拖着步子往那铺子走。
王晓玲本来应该叫喊出声的,可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,怎么也发不出声。
她看到那人伸着手触碰到馒头,又像是被烫得往回一缩,然后半晌狠狠一抓,飞速逃去。
掌柜回头看到了他的背影,却是沉默着重新放上了个白馒头,补上了空缺。
原来他知道,王晓玲捂着嘴。不知不觉间手心手背都湿透了。
“阿兄,你是知道我的。我哪肯只学女红,所以有一天我看到路过的云无咎。他一身白衣通身都是书香气,我缠着他让他教我读书认字。”
少年下跪在地,明明是跪着的,却倔强地昂着头颅。她强装镇定道:“我要读书,我要离开这,我恨透了这里低下的肮脏的人。”
可眼前仿佛还浮现着红娘背对着她佝偻的身影。明明在她印象里红娘是高大笔挺的,就像当年抬头仰望她时的那样。
“真的吗?”那人盯着她,仿佛她眼里冰凉外壳下的软肉无所遁形。
她一抹脸,高声道:“当然,我才不会那么傻。我恨他们软弱无力,要是我,肯定能比他们有出息得多。”可以让所有流离失所的人都有去处,而不是软弱无能的只能献祭自己。
她恨的到底是谁,可能只是当年蹲坐在尸体上骄傲着看不起他人努力生存的自己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