妻子问:什么朋友?
他没法回答。
他没法说:那个朋友每天清晨骑车来接他,给他买早餐,给他叠星星,给他写信,说考完有话跟他说,然后没来得及说就走了。
他没法说:他等那个人等了三十年。
他没法说:他每天六点三十七分都会停一下,就是在等。
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。
---
第四十年,他退休了。
搬回老家。
那条路还在,但已经不是原来的路了。
那个站台早就拆了,变成了一个公交站牌。
新站牌,新的线路。
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站着一个男孩,每天清晨等另一个人。
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。
六点零三分出门。
走六百三十七步,到那个公交站牌。
站在那里。
看着路口。
六点零五分。
没有人。
他等一会儿。
六点三十七分。
他低下头。
然后转身。
走六百三十七步,回家。
---
有一天,邻居的小孩问他:爷爷,你每天去那里干什么?
他说:等人。
小孩问:等谁?
他想了想。
等谁呢?
等一个每天清晨骑车来接他的人。
等一个说“上来,我载你”的人。
等一个说“考完我等你”的人。
等一个说“我有话跟你说”的人。
等一个给他叠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的人。
等一个攒了存折想和他一起租房子的人。
等一个写了十几封信却一封都没寄出去的人。
等了很多年。
等到站台拆了,等到路重修了,等到头发白了,等到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在等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