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是暮色将尽的天,蓝灰之间夹着一抹窄窄的橘红。
周黎背对着窗身处于走道里,高领的毛巾拢住了他的半边脸,令人看不清神色。
窗外飘来断断续续的歌声,像是路过的行人在回忆某段旋律,哼错了几个音,又绕回去重哼一遍。
“风又起叶落地,思念更浓郁,自别离未停息。”
路过的人只唱了这一句,声音从远到近,又从重到轻。
歌声远远传来第三遍的时候,蓝伞看着周黎,他身处于暮色和阳光中显得很柔和,像是被光浸透了,暖融融的,令人光是看着就感到了幸福。
他忽然想起,在周黎给他送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。送来饭菜,饭热乎乎的,他的眼睛也亮亮的,像是看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真奇怪,机器人怎么会有这样宝贵的情绪呢?
那时候他觉得那道光是为他而亮的,就像春天会为雪底下的野草而来一样。
但现在想来,哪怕是春天也该是为新芽而来,这世上哪有为枯枝而来的春天呢。
周黎困惑地盯着蓝伞,见他不说话,靠近伤口处的手随即用力掐了他一下,威力不大,蓝伞却没由来地感到很开心,像孩子守在一边看到恶作剧奏效般欢喜。恶作剧跟他表面的形象不搭边,却是他内心真正想对周黎做的事,幼儿园小孩恐怕都不爱玩这样幼稚的逗人游戏了,蓝伞倒成了返老还童的那个。
不好意思,没有说蓝伞年纪大的意思。但他确实感觉自己的世界规则正在被打破重塑,就像一丛被风吹倒的稻谷。
下次他要为周黎做个盛饭的碗,碗底埋一颗爱心。
蓝伞忽然笑出了声,周黎像是看到世界第十一大未解之谜般迷茫地看着他,手上的力度也不由自主地加重。蓝伞发出夸张的“嘶嘶”叫声,不知道的还以为周黎养了只响尾蛇,但其实蓝伞只是他捡到的一只错过了夏天的蝉。
周黎缓缓蹲了下来,又坐在了地上,就像他们重逢时那样,“蓝伞,你到底怎么了?”
看着他坐在地上的样子,蓝伞忽然想起很多年前——二人八九岁的时候,周黎也是用这样的姿态听他说话的,只是那时他们的手上时常还会多一个冰淇淋,蓝伞也还可以选择站起来,现在却是不行了。
蓝伞有一瞬间的愣怔,似乎觉得自己太过伤春悲秋,过了许久,他做像终于做完心理建设似的抬起头,看着周黎的眼睛,“在想,你小时候走路很快。”
似乎是没跟上蓝伞这么快的话题转变,周黎迟疑地“啊”了一声,“我走路快吗?”。
“嗯,每次放学跑出来,人在前面飞,魂在后面追。”看起来非常、非常可爱。
“那应该是因为太高兴了,急着见你。”周黎的语气平缓,态度亦坦坦荡荡,不带半分羞涩,“所以有什么做不到的呢?你瞧,我们不是从小就生活在一起吗——我们本该如此啊。”
“本该如此的是你才对。”蓝伞的目光温柔地洒在周黎身上,“是周黎才对。”
“你说话总是这么前言不搭后语吗?”
蓝伞俯身把自己的手放松地张开,轻轻压在周黎的脑袋顶上,“我只是在想,你和白衣呆在一起,似乎也玩得很开心。”
周黎眯起眼,顶着脑袋上的温暖的掌心,看蓝伞就像看着个棒槌,忍了又忍,还是没忍住从嘴里蹦出了一句,“你下午看到我和白衣说话,心里不舒服是不是?”
蓝伞沉默。
“你在吃醋?”周黎仰头把蓝伞的手掌顶了回去。
蓝伞像是被话烫到了,慌乱地把手缩回去。
“啊,原来是在撒娇。”周黎彻底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