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未开张便与人看了大热闹,让珠姐儿怎么做生意!”
有心急的食客朝女儿嚷嚷时,付惜音更急:“这旋包旋煎忒累人!
我也去帮忙——”
“那摊位不过三尺,哪还有立足地?”
这下换姜明远生劝娘子,“忙中易生乱,瞧瞧再说罢!”
直到看见姐俩配合愈发熟稔,两人才终于放下心来……
此刻,夫妇俩沿着河道悠悠往家走,耳后还能听见没赶上吃煎角儿的人在长吁短叹。
姜明远欣慰笑,又想到什么,目光黯然:“珠儿不让咱跟着摆摊,如今想来,也不无道理……”
付惜音也了然笑:“珠姐儿绮姐儿真是长大了,比咱拿得住主意,也比咱能干!”
身旁人没接话。
付惜音扭头,瞧见自家官人在夜色中晦暗不明的眼,他幽幽叹出一声:“是啊,珠儿是真懂事了,今儿还跟我说往后家中要攒些钱,不能像从前一般总花个精光……”
“从前我领着衙门的月钱,虽说微薄,倒也入账稳妥,花起来便没个顾忌。
与你和孩子花钱我自然不心疼,却也……存了别的心思。”
“娘子可还记得,赁咱家院儿时你曾好生劝过我,叫我省些银子,赁两三间房便好。
我嘴上说孩子多,得住宽敞些,实则……我是想有个像样的院儿,能撑些门面。”
姜明远声音渐低,同时停下脚步。
他垂首立在街边,慢慢地,将从未吐露过的难堪与心事诉与最亲近的人。
“这些年来,我心头总憋着口气,想叫人都瞧见咱过得好,叫人晓得我——姜明远虽入仕无望,同样能荫庇妻儿,叫妻女吃穿用度都体面……”
他阖眼,悠长吁出一口气。
“可如今我才知晓,这体面,向来不是旁人给的,乃是自己挣的,更是银子堆起来的。”
珠儿定是看清这个理儿,才决意要摆摊的吧?
青舟是否也一样,才会与他决裂,愤然离家的?
如此看来,他这个饱读诗书的秀才公,还不如家里孩子明朗……
姜明远摇头苦笑:“娘子,都说‘百无一用是书生’,当真如此……”
“官人何出此言?怎可这般辱没自己!”
付惜音挽上他胳膊,柔声眷眷。
“君子论迹不论心,这些年,你待我们娘几个如何,我们都看在眼里,也记在心上。
官人实实在在养家,我们跟着你,也是宽了心,享过福的!”
自家官人方才坦白的那些心迹,付惜音早心知肚明——二十余载枕边人,她怎能不懂他?
只是有些话只可意会,不能言明。
所谓“至亲至疏夫妻”
,正如此。
幸而,官人这心结总算开始消解了……
“一家人过日子,不就是你托着我,我拉着你么?”
付惜音动容道,“从前是你护着我们娘几个,如今两个姐儿长了本事,青舟也在外历练——孩子们都懂得反哺,不也是官人教子有方吗?”
她携过姜明远的手,二人并肩继续往前走。
“只要咱一家人心在一起,劲儿往一处使,日子总会越过越好。”
转过弯,一盏夜灯照亮回家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