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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的心事风全都知道（第1页）

“今年暑假，你一定要记得来找我啊，知道了吗？”江星月不舍得看着杜林边告别。

“记得，知道了。”杜林边轻声回应，像是怕惊扰眼中泪腺，怕声音大一点下一秒就会流出眼泪。

相聚总是如此短暂，七天转瞬消逝。他们再见然后再说再见。等待着下一次的见面。

14岁的怦然心动，深埋心底的暗潮涌动情愫。杜林边知道即使一辈子不说出口也没关系，最起码他们还能长伴彼此身边。是可托六尺之孤的情谊。杜林边想让江星月不惧这宏大的世界，让他知道他还有一人可以依靠，可以倾诉。永远都不是孤单一人。虽然这只是杜林边一厢情愿的想法。

阿勒泰，晚风卷着雪原的凉意，漫过窗沿。屋内温热，驱散了隆冬的寒冽，桌上摊开着崭新的高考志愿填报手册，密密麻麻的院校名单映入眼帘，是杜林边斟酌了许久的选择。

杜佑坐在一旁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，目光温和，想起当年的自己也是这样的情景。艾克（爸爸）阿娜（妈妈）也是像现在的他一样坐在一旁看着他。

“想好了？都填的上海的学校？”杜佑率先开口，嗓音低沉温润，带着草原人独有的宽厚。

杜林边垂眸翻看着手里厚厚的招生目录，指尖点过纸面，心里已经排好了志愿顺序：复旦大学、华东师范大学、上海外国语大学、上海师范大学……清一色上海的人文强校，专业全部锁定语言学与汉语言文学。他语气平静却坚定：“想好了，阿爸。”

杜父抬眼望向他，眼底带着几分探究：“别人都争着报AI、计算机，金融、工科，图日后安稳高薪、前程坦荡，你手握加分政策，能选的王牌专业数不胜数，偏偏选了最冷门的语言学。”

杜林边抬眸，眼底是超越同龄人的澄澈与清醒，藏着常年沉淀的温柔与执拗：“我和别人不一样。我从小看着双语文字长大，汉字规整，哈文辽阔，这片草原的语言、民俗、宿命，都是刻在我骨子里的东西。工科算得清数据代码，算不清人心羁绊，更解不开地域与民族的桎梏。”

他想起那张双语的少数民族身份证，想起阿勒泰与世隔绝的冬窝子，想起父辈跨越万里却终究错过的爱恋。

“我想读懂语言里藏着的故事。”杜林边轻声道，“读懂不同水土孕育的文字，读懂跨越山海的隔阂，读懂那些被世俗、族规、宿命困住的人生。”

杜父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年，似乎读懂了他的心思。年少的孩子，早已悄悄窥见了命运的鸿沟，一人深耕语言学，溯源宿命与距离。

“复旦、华师大、上外、上师大，四所全都填了？”杜父轻声询问。

“嗯。”杜林边颔首，“平行志愿全都填满，从顶尖名校到稳妥保底，我不想浪费半分机会。阿塔和你托举我走出草原，我不是为了逃离阿勒泰，是为了有一天，能真正看懂这片土地，看懂我们一辈子的身不由己。”

杜父沉默片刻，抬手像儿时一样轻轻抚过他的头顶，眼底盛满欣慰与酸涩。他半生被困于命运，没能寻回至亲，没能留住挚爱，却养出了这样通透温柔的孩子。

“去吧。”他缓缓开口，语气满是成全，“草原的风困不住你，阿勒泰的雪留不住你。你带着这片土地的印记出去读书，去看大千世界，去读文字与人心，去解开我们这辈子解不开的遗憾。”屋外风雪温柔，屋内灯火安然。

“阿爸，我希望有一天你也可以走出这片草原，去接阿妈回家。”

杜佑看着眼前十七岁的少年，终究还是亏欠他太多。他沉默良久，缓缓开口：“好，阿爸答应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