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睁眼,是几天后的傍晚。
贺远归扶着床沿,强压着身体的不适。
他重新坐回床上,低着头,精神状态还在悬崖边上徘徊,是死是活,身不由己。
他目光看向地面。
床底藏有一盒针线。
他弯下腰去,从床底将针线盒抱上来。
年旧的盒子上已经落了一层灰了。
贺远归拍了拍上面的灰,打开盒子,任由针划过自己的手指,留下几道血痕。
他从最下面找出一张对折的画纸,一张画了两个人的画。
他没哭,反而笑嘻嘻的和画上的人自言自语。
“母后,我做到了,他们对我很好…至少,我想让您觉得是这样的。”
“他们没有抢走我的位置……您放心。”
良久,他放下那张画,掀开被子,坐到梳妆桌前。
镜子里的人,焦虑?憔悴?别说眼底沥青了,嘴上更无血色,哪还像个人一样。
他用食指勉强将嘴角扯上去,看上去是在笑,对自己一个人笑。
他抓起贺近离送的白粉,往脸上涂了一层又一层的白粉,好遮住自己的沥青。
他终是放弃了,白粉落在地上,晚风透过窗子吹进来,带起他的头发。
他走到窗边,吹了一会风,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。
他太瘦了,以至小时候被风一吹就咳嗽,单薄的身子下是一个人藏着掖着的悲哀和心酸,是一个人的锋茫被一点点剥去,棱角被一点点削掉。
过了会,他伸手将窗户关上。
在关上的那一刻,身后传来一声梅余澜的呼唤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
贺远归背对着门口的身子僵了一瞬,他红着眼眶转过身去。
梅余澜点了蜡烛,将外衣脱下,轻轻披在他身上。
贺远归重新转过身去,轻声问他:“你怎么来了?”
梅余澜扶他回到床上,替他盖好被子,解释道:“来看看你。”
他擦了擦眼角的泪痕,笑的轻松,又叫人心疼。
梅余澜摸了摸他的头,让他乖乖躺下休息,自己帮忙吹灭蜡烛,小心翼翼的退出房间。
他靠在房门上,身体顺着房门落下,脑海中一直播放着贺远归的笑容。
从童真到灿烂,从明媚到凄凉,从自愿到勉强。
他见证了太多,以至于现在对他的不甘与心疼。
他恨贺近离凭什么害得他爱人变成这样,凭什么疯的不是贺近离,凭什么贺近离不珍惜。
如果不是贺近离,他的爱人本该高高在上,而他自己就该望着他永远,永远不跌落神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