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峥用了整整一个上午来消化“他是顾家孩子”这个消息。
他今年十八岁,刚成年不久。前世他活到二十一岁,在无尽的孤独和绝望中死去。重生回来后,他以为自己最大的靠山就是自己攒下的那六十万,以及萧景川这个意外出现的庇护所。
但现在,萧景川告诉他——他的亲生父亲是顾长庚,顾氏集团的创始人。他的亲生哥哥是顾衍之,顾氏集团的继承人。
他不是什么被抛弃的孤儿。
他是被找了十八年的孩子。
沈峥坐在沙发上,膝盖上放着萧景川给他打印出来的一沓资料,一页一页地翻看。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。
顾家。
京都顾家,那是比沈家更高一个层次的存在。如果说沈家在京都算是中上流,那顾家就是真正的顶流豪门。顾氏集团的业务覆盖地产、科技、金融、文化多个领域,据说总资产超过千亿。
顾长庚,顾氏集团创始人,白手起家的传奇人物。他的妻子林婉清,出身书香门第,是京都大学最年轻的文学教授。夫妻二人育有两子,长子顾衍之,次子……
次子在出生时被抱错,下落不明。
沈峥翻到那份十八年前的医院记录复印件,手指在泛黄的纸面上轻轻摩挲。京都妇产医院,火灾,混乱中新生儿被调换。顾家找了十八年,一直没有放弃。
“他们还在找我?”沈峥抬起头,声音有些发紧。十八岁的少年虽然努力维持镇定,但眼底的波动藏不住。
“一直在找。”萧景川坐在他对面,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,语气平静得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顾家每年都会在全国各地的媒体上刊登寻人启事,顾衍之接手家族事务后,还专门成立了一个团队负责这件事。”
沈峥低下头,看着资料里夹着的一张照片。
那是顾家一家四口的合影——顾长庚、林婉清、年幼的顾衍之,以及林婉清怀里抱着的一个婴儿。照片已经泛黄,边角有些磨损,看得出来被翻看过很多次。
那个婴儿就是他。
“他们有我的……不对,他们有沈磊的照片吗?”沈峥忽然问。
“有。”萧景川从资料最下面抽出一张照片,“这是顾家几年前拿到的线索,说是在南城有一对夫妻收养了一个男孩,年纪和顾家丢失的孩子相仿。他们派人去查过,做了亲子鉴定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不是。”萧景川说,“那个孩子不是顾家的。”
沈峥皱了皱眉:“那沈磊呢?他是沈家的亲生孩子,那他应该和顾家没有关系——”
“这就是问题所在。”萧景川放下咖啡杯,身体微微前倾,那双墨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沈峥从未见过的认真,“沈磊是从哪里来的?谁把他在医院和你调换了?为什么要调换?”
沈峥的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。
这些问题他前世从来没有想过。他被“假少爷”这个身份压得喘不过气来,每天都在想自己是不是不配留在沈家,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,从来没有想过整件事背后可能另有隐情。
“你觉得,”沈峥的声音很轻,“这件事不是意外?”
“十八年前京都妇产医院的火灾,烧毁了新生儿监护室的大部分记录。事后调查说是电路老化引起的意外,但那个年代,京都妇产医院是三甲医院,电路会那么巧在新生儿监护室出问题?”萧景川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份调查报告,“火灾发生的时间是凌晨三点,当时值班的护士只有一个人,那个人在火灾后第三天就辞职离开了京都,再也没有出现过。”
沈峥的后背开始发凉。
“你查了这些?”
“查了一部分。”萧景川说,“时间太短,很多细节还没挖出来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你和沈磊的调换,不是意外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,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。
沈峥今年十八岁,放在普通人家,正是刚上大学的年纪。他的脸庞还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,下巴的线条柔软而秀气,桃花眼里的光清澈见底。但此刻,这个十八岁少年的眼底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沉静。
“萧景川,”沈峥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“如果我真的是顾家的孩子,那我的亲生父母……他们会想见我吗?”
“会。”萧景川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。
“如果他们见到我,发现我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样子——”
“沈峥。”萧景川打断了他。
沈峥抬起头,对上那双墨色的眼睛。
“你是他们找了十八年的孩子,”萧景川说,“不管你是什么样子,他们都会很高兴见到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