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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人（第1页）

沈峥在顾家住了一周，体重涨了两斤。

这是顾景珩拿着电子秤在客厅里当众宣布的结果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的骄傲。林婉清高兴得眼眶都红了，立刻宣布晚上加菜。顾灼在旁边哼了一声，说“才两斤有什么好高兴的”，但沈峥注意到他偷偷笑了。

日子平静得像一面湖。

每天早上，沈峥起床下楼，林婉清已经把早饭准备好了。顾景珩会在他出门上学前给他塞一盒切好的水果，叮嘱他中午记得吃。顾灼会送他到门口，靠在门框上，说一句“早点回来”。

顾衍之什么也不说，但沈峥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，都会发现自己的书包被重新整理过——书按大小排列，笔袋放在最上面，甚至里面多了两瓶常温的矿泉水。

沈峥一开始不知道是谁做的，直到有一天他起早了，在楼梯拐角看到顾衍之正弯着腰，一本一本把他的书按顺序放进书包里。

"大哥。"沈峥叫了一声。

顾衍之的动作顿了一下，然后面不改色地把书包拉链拉好，直起身来，丢下一句"书要按大小放才好找"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
沈峥看着他的背影，笑了很久。

萧景川几乎每天都会来。有时候是中午，带着楼下那家小笼包；有时候是傍晚，车停在顾宅门口，按两下喇叭，沈峥就知道他来了。他不一定进屋，有时候就是开着车带沈峥在附近转一圈，在路边买个冰淇淋，或者去江边吹吹风再回来。

顾灼一开始对此颇有微词，说什么"天天来像什么话"，但被林婉清瞪了一眼之后就闭嘴了。后来林婉清甚至在门口给萧景川留了一个固定的停车位，沈峥问她怎么回事，她理所当然地说："小萧天天来，停路边不方便。"

沈峥："……妈，你也太自然了吧。"

林婉清："他天天来，说明他心里有你。他心里有你，那就是自家人。自家人停自家车位，怎么了？"

沈峥被她说得哑口无言，耳朵尖红红地走了。

顾长庚在查的那条线索有了进展。

那天晚上，顾长庚在饭桌上提起这件事，语气比之前沉重了一些。"我找到了那个男人。"他说，"他叫方远志，当年是京都妇产医院后勤部的一个小主管。火灾之后他辞职了，改行做了建材生意，现在在南边一个三四线城市开了家公司。"

"他人呢？"顾衍之问。

"半年前出了车祸，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，植物人。"顾长庚放下筷子，目光沉沉，"我的人去医院调了他的资料，发现他在出事前一个月，往一个账户里转了很大一笔钱。那个账户的持有人，是沈磊的养父。"

餐桌安静了。

沈峥的手微微收紧，握着筷子的指节泛白。

"所以，"顾灼的声音冷得像刀，"沈磊那个所谓的养父，和这个方远志是一伙的？"

"很可能。"顾长庚说，"方远志当年在医院做手脚，把峥峥抱走，交给了等在后面的人。那个人就是沈磊的养父。他们之间有钱款往来，说明这是一笔交易。"

"那沈磊呢？"林婉清的声音在发抖，"他是知情的吗？"

顾长庚沉默了一瞬："不确定。但他现在是沈家的真少爷，他养父当年做的事，他不一定知道，但十有八九和他脱不了关系。"

沈峥低头看着碗里的汤，莲藕已经炖得软烂，汤色清澈见底。

他想起前世沈磊站在他面前说"你的存在就是我的绊脚石"时的表情。那时候沈磊已经不用在他面前伪装了，那种冷漠的、得意的、居高临下的神情，像一把刀插在他胸口。

沈磊知道一切。

沈磊知道他为什么会被抱走，知道养父做了什么，知道那场火不是意外。

他甚至知道沈峥会死。

"峥峥？"林婉清轻轻叫了他一声。

沈峥抬起头，嘴角弯了一下："我没事，妈。就是觉得，有些事情真的该有个了结了。"

顾长庚看着他，点了点头："爸爸会替你查到底。"

沈峥看着满桌的人，心里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。

就算沈磊背后有一整个系统，就算十八年前的局布得再深，他也不怕。因为他身后站着的人，比他前世拥有的任何东西都要强大。

第二天是周日，沈峥不用上学。

他本来打算在画室待一天，但中午的时候，手机响了。来电显示是一个他以为再也不会看到的名字——沈崇远。

沈父。

沈峥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五秒，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