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知说到做到,第二天天不亮就醒了。东边的天刚透出青色,他穿衣洗漱的动静特意放轻了,可隔壁院里姜南的灯还是跟着亮了,那人耳朵灵,一点声响都瞒不过。
两人在石桌边碰头的时候,露水还挂在草叶上。姜南已经把昨天剩的竹篾和窄刃刀摆好了,另备了一捆新剖的青篾,水润润的泛着竹汁的光。
"盆底编圆的,你看着我走一遍。"姜南坐下,手指勾起三根青篾交叉摆好,然后一根接一根地压进去。他手速不快,故意放慢了让云知看,篾条交叉的角度、压下去的力道、每加一圈要收多少松量。
云知眼睛跟着他的手指走,看着一个圆底从姜南掌心里慢慢长出来,匀整得像用圆规画过。姜南编完一圈底,把半成品搁到桌面上推过来:"你试试。"
云知拿起篾条模仿着来。头三根交叉的角度没拿准,编出来扁了一边。他皱着眉想拆,姜南伸手按住他:"别拆。你继续走一圈,看收不回来就调整。"
云知耐着性子继续编,果然编到第二圈,歪的那边慢慢被新加的篾条拽正了些。他抬头看了姜南一眼,姜南正托着下巴看他编,神情专注得像在看田里的秧苗长势。
"这招叫以编代补,"姜南说,"你上回那个筐要是用了这招,底不会歪成那样。"
"你当时怎么不教?"
"当时教了你记不住,先让你歪一回,再教你就记得牢了。"
云知瞪了他一眼,姜南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,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云知看见他耳朵尖又红了。这人嘴上说着硬话,心里那点小心思全往耳朵上跑。
编到日头升高,盆底终于圆了。云知举起来端详,虽然跟姜南编的差了十万八千里,可确实是个圆底,搁在桌面上不晃。他翻了翻盆底的篾条,发现底下不知什么时候被姜南加了两道加固的横篾,自己编的时候完全没察觉。
"你什么时候加的?"
"你低头查角度的时候。"
云知把盆底放下,看着对面的人。姜南正在削新篾条,刀锋贴着竹片一推一收,薄薄的篾条从他指间卷出来。日光从槐树叶缝漏下来,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跳跃着。
"你这个人,"云知说,"什么话都不说,活全干了。"
姜南抬头看了他一眼:"说了耽误工夫。"
"那你上回说我编的筐是椭圆,那叫不叫耽误工夫?"
"那个得说,那是实话。"
云知被噎得说不出话,他低头继续编盆壁,篾条在指间穿来穿去,动作比昨天利索了些。姜南在旁边不时伸手帮他调一下角度,两个人的手指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,谁也不专门提这事。
灶房里水烧开的时候,姜南起身去泡了两碗茶粗茶叶,搁了一小撮七婆给的山菊花。他端了一碗放在云知手边,自己端了另一碗靠着石桌慢慢喝。
"你今天的篾条削得比昨天匀。"姜南说。
"练出来了。"
"案板上那些碎屑,你记得收起来。"
"能烧火。"
"不是。"姜南喝了一口茶,"碎篾泡软了能编小东西,编个小篮子放鸡蛋,比稻草垫的稳当。"
云知停了手,看着他:"你连我灶台上鸡蛋怎么放都要管?"
姜南端着碗面不改色:"上回你打碎了三个,那三个蛋要是留着孵,能孵三只小鸡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