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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（第1页）

去买石灰那天，云知本想多逛一圈镇上的集市。可姜南催得紧，"石灰沉，早去早回。"两人买了石灰就急急往回赶，连集市的铺子都没来得及逛完。云知心里一直惦记着，过了几天农活松了些，他跟姜南说："再去一趟镇上。"

姜南正在院角修竹耙，闻言抬起头："买什么？"

"不买什么，逛逛。"云知说，"上回急，什么都没看。"

姜南把修好的竹耙靠在墙边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竹屑。他看了云知一眼，没多问，只说："行，把竹器带上去卖。"

两个人第二天一早出了门。云知背着一筐余粮，姜南挑着一担竹器，几把竹椅、一摞笸箩、还有几只新编的果篮。担子压在姜南肩上，云知想换过来背，姜南不让："你管粮，我管竹器，分好了的。"

从村子到镇上要走一个多时辰。土路两旁是连绵的稻田，早稻已经抽穗了，绿浪在晨风里一波一波地翻。云知走在前头，姜南跟在后头，扁担在肩上吱呀吱呀地响。路上碰见邻村去赶集的熟人，远远地打声招呼，又各自赶路。

到了镇上集市，日头已经升到了牌楼顶上。集市上人多，卖菜的卖布的卖铁器的挤挤挨挨摆了半条街。云知在粮市那边找了个位置把余粮卸下来，姜南把竹器摆在旁边，两个人并排蹲在摊子后面等主顾。

头一桩买卖来得快，邻村一个老汉看上了姜南编的竹椅，坐上去颠了颠，又拿手摸了摸靠背的弧度，二话不说掏钱买走了两把。姜南收钱的时候低头数了数铜板，抬头看了云知一眼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云知正跟一个买粮的妇人讲价，余光瞥见了姜南那个表情。他差点把价钱报低了，赶紧稳住心神重新算了一遍。

半上午的时候余粮卖完了，竹器也卖了大半。云知把空筐叠起来捆好，站到姜南旁边看他跟最后一个主顾说话，一个年轻媳妇看中了那只果篮，正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瞧。

"这篮子编得真细，"那媳妇说，"多少钱？"

姜南报了价，那媳妇犹豫了一下，姜南又说："送您根竹簪。"他从摊子底下的布袋里摸出一根削好的竹簪，簪头刻了一朵极小的梅花，拿茶汁染过，泛着淡褐色。

那媳妇眼睛一亮，二话不说掏钱买了篮子，捧着竹簪笑吟吟地走了。云知在旁边看了全程，等那媳妇走远了才凑过来："你什么时候刻的竹簪？"

"昨晚上。"

"你昨晚上不是编席？"

姜南把布袋收起来系好，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："编席的时候顺手刻的。"他弯腰收拾摊子，云知在旁边帮他把没卖完的竹器重新捆好。捆的时候云知翻了翻布袋，里头还有七八根竹簪，每根簪头刻的花样都不一样，有梅花，有竹子，有柳叶，还有一朵不知道什么花，花瓣层层叠叠的。

"你还备了这么多？"

姜南从他手里把布袋拿过去系好："镇上媳妇们喜欢这些小东西，下次来再卖。"

云知看了他一眼。这人做买卖跟他编东西一样，心里早算好了后三步。云知不再追问，帮他把担子扎牢，两个人收了摊子往集市深处逛。

卖干货的摊子上摆着新晒的枣子和核桃，云知蹲下来挑了一包枣子。卖布的铺子门口挂了几匹新到的土布，姜南停下来摸了摸其中一匹靛蓝色的，指腹蹭了蹭布面的纹路，又放下来走了。云知跟在后头把他摸过的那匹布记在心里，姜南没说要买，可他摸那匹布的时候手指停了比别的布久一拍。

走到街角时看见一个旧书摊，云知眼睛亮了。他蹲下来一本一本翻那些旧书，姜南也不催，在旁边挑担子站着等。摊主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，看云知翻得认真，慢悠悠地说："后生，这几本都是农书，你要是想找种田的方子，这本《齐民要术》残本倒是好的。"

云知翻了几页，果然是讲农事的，虽然缺了不少页，可留存的部分写得详细。他捏着书册问价，摊主报了数，云知犹豫了一下，这个价够买两斤盐了。

正犹豫着，姜南从后面走过来，往摊上搁了几枚铜板。不多不少，正好是书价。云知转头看他，姜南已经把钱搁下了，正低头把摊上另一本缺了封皮的书拿起来翻了翻。

"你…"

"买。"姜南说，"回去别熬夜看，白天看。"

云知把那本《齐民要术》残本揣进怀里。书页贴着胸口，旧纸的香气混着日光晒过的暖意。他又看了看姜南手里那本缺封皮的书，是本讲竹木种植的小册子，页脚卷了，可字迹还算清楚。

"那本也买了吧。"云知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