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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三章（第1页）

戏班子走了以后，天又热了几天。南坡的早稻晒得穗尖泛黄，云知每天都去田里掐一粒谷子回来嚼，从浆满到渐硬，等着开镰的好日头。那天傍晚他从田里回来，姜南正在院门口磨柴刀，抬头看见他，说了句："明天想进山，南沟那边的野柿子该熟了。"

云知蹲下来看他磨刀："我跟你去。"

"田不用看了？"

"早稻还得三四天才能收，空一天没事。"

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出了门，姜南背着筐和柴刀，云知背了水囊和干粮。晨雾还没散尽，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腿，山里的空气比村里凉好几度，混着松脂和腐殖土的潮湿气息。两人沿着溪沟往上走，走了大半个时辰，到了南沟那片野柿子林。

柿子果然熟了，满树挂着橙红色的小灯笼，在晨光里亮晶晶的。姜南放下筐，攀着树干利落地爬上去摘，云知在下面接，两人一个递一个接，配合默契。摘了小半筐，姜南从树上滑下来，额头上沁了细汗，他拿袖子揩了揩，偏过头往林子深处看了看。

"那边还有一片，"他说，"去年秋天我看见过，结得比这边大。"

"去看看。"

两人穿过柿子林，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径往里走。林子越走越密，头顶的树冠遮了大半日光，脚下的落叶厚厚地铺了一层。云知跟在姜南身后，看着他的背影在交错的光影里一明一暗，蓝布衫子被枝条刮了好几下他也不在意，只顾着拨开面前的荆棘给云知开路。

又走了约莫一里地，前面忽然一亮，豁然开朗。是一片不大的空地，四周被高大的樟树和松树围着，空地中央立着一间废弃的山棚，木架子还撑着，顶上的茅草塌了大半，四面漏风，可骨架结实。

"就是这儿，"姜南站住了，"去年秋天我追野兔追到这儿发现的。"

云知走过去看了看山棚。木架子虽然旧了，可选用的都是粗壮的松木，榫头咬合的地方还没朽烂。棚内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干松针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他弯腰捡了根棚壁上的木条掂了掂，发现竟然还牢实。

"修一修还能用。"他说。

姜南把背上的筐卸下来搁在棚口，走进棚里看了看顶棚，拿手推了推主梁的榫头。"梁没松，就是茅草塌了。上山割些新草，半天就能铺好。"

云知站在棚中央抬头看那根主梁，日光从茅草缝隙里漏下来，一束一束的打在地上。松针的气味混着山林里那种清凉的苔藓味，整间棚子安静得像睡在山腹里的一只旧匣子。

他转头看姜南。姜南正蹲在棚角检查一处腐朽的木桩，弯腰的姿势让蓝布衫子绷紧了肩背的线条。日光透过顶棚的破洞落在他后颈上，把那一小片晒成浅褐色的皮肤照得发亮。

"姜南。"云知喊了他一声。

姜南回过头来。两人隔着几步远对视着，山棚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比外面静。连鸟叫都停了，只有风从破了的茅草缝里穿过时发出的细细哨音。云知朝他走过去，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踏在干松针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姜南蹲着没动，仰脸看着云知走到他面前，日光从头顶的破洞漏下来，把他俩笼在同一束光柱里。

云知蹲下来，跟他面对面蹲着。两个人的膝盖碰在一起，干松针的香气在两个人之间弥漫。云知伸手碰了碰姜南左眉那道疤，指腹沿着银白色的旧痕慢慢滑过，从眉梢到额角，像在描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笔画。

姜南的睫毛颤了一下，没躲。他伸手握住了云知的手腕，拇指轻轻压着腕上鹿皮绳的纹理，把那只手从自己脸上拉下来，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。隔着单薄的蓝布衫子，云知能感觉到底下沉稳的心跳，一下一下地传过来。

然后姜南往前倾了倾身，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了一起。山棚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里的每一丝颤动，松针在身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云知闭上眼，鼻尖抵着姜南的鼻尖，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吐息拂过自己的唇。

他偏了一下头，轻轻碰了上去。

最初只是嘴唇贴着嘴唇，干燥的，带着晨露和草木气息的触感。然后姜南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，云知便顺着那个缝隙加深了这个吻。两个人的呼吸从平稳变得急促又慢慢重新平稳，手掌贴着对方的后颈和腰背，隔着衣料传递彼此逐渐升高的体温。

干松针在身下被压出了形状。云知的手贴着姜南的脊背慢慢向下，隔着蓝布衫子一寸寸地丈量那些他早就熟悉的骨节和肌肉。姜南的手也探进了云知的衣摆底下，指腹带着常年编竹器磨出的薄茧，拂过腰侧时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