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雾锁死整片贫民窟。
街巷荒芜死寂,碎石与锈蚀废片铺满路面,踩上去只有细碎沉闷的摩擦声。两侧楼宇歪斜倾颓,墙体大片剥脱,外露钢筋扭曲朽坏,在常年毒雾侵蚀下泛着死寂的暗黑色泽。地面裂纹纵横,积着混毒死水,晚风掠过,水面晃开浑浊涟漪,雾浪层层翻涌,反复洗刷这片被世界遗弃的底层废土。
远处雾色深处,一道瘦小身影牢牢嵌在楼体阴影夹缝里。
灰杰森裹紧宽大陈旧的旧大衣,将整张脸、大半身形尽数隐入衣料与浓雾,气息压至归零。孩童的躯体看着稚嫩单薄,立在荒芜街巷间,却没有半分少年该的松垮,脊背微收、重心下沉,是常年潜伏隐忍的戒备姿态。
他抬眼,穿透层层叠叠的灰白雾气,望着前方两道并肩远去的人影。
眸底骤然攥起一层极深的担忧。
心底有一股滚烫的冲动直直往上顶——想追上去,想出声阻拦,想把那些藏在岁月裂缝里的风险、隐患、前路劫数一一说清。
可脚步死死钉在原地,分毫未动。
他太清醒。
谢烬洲感官锐利如刃,分解队制式监测设备遍布整片街区,半点异动都会被精准捕捉。他如今本源损耗深重,一旦暴露,非但帮不了人,反而会彻底打乱所有蛰伏布局。
汹涌的念想被硬生生压回心底,碾碎、沉落。
灰杰森眉峰紧蹙,稚气眉眼间压着远超年龄的沉郁与疲惫。眼底翻涌无数无从言说的旧事与无奈,最终只化作一场无声凝望。
他什么都不能做。
只能隔着一段最安全、最遥远的距离,沉默追随,静静守望,眼睁睁看着失忆空白的米笙,一步步踏入全然陌生、布满算计与规则的人类体系。
前路起落早已注定,他偏偏只能旁观。
雾风掠巷,悄无声息带走细碎温度。
前方视野尽头,一栋方正冷硬的三层混凝土建筑刺破雾幕,是分解队设在F区的临时避险屋。
楼体常年浸泡毒雾,墙面斑驳发黑,裂痕密布,多数玻璃窗早已碎裂,缺口被厚重合金板粗暴封堵,冷硬又破败。唯有正门两道双层合金大门质感森严,门框一圈长明冷白灯带,在死寂灰雾里切出一道单薄的安全边界,隔开外部致命荒野与内部短暂安宁。
两人稳步走近。
门口值守的民办警督一身脏旧防护服,面色是长期接触低浓度毒素的病态苍白,眼底堆着熬不散的倦意。可看清谢烬洲身上规整肃穆的分解队制服标识,几人瞬间敛尽散漫,姿态端正,利落开启外层闸门。
低沉机械嗡鸣响过,合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。
隔绝外界灼人毒雾的瞬间,室内微凉的过滤空气扑面而来,混杂消毒水、铁锈与营养液交织的冷硬味道,是底层据点独有的、毫无烟火的刻板气息。
屋内是半毛坯构造,水泥墙面裸露粗糙,顶管纵横排布,通风机昼夜不停运转。大厅空旷冷清,几名轮休外勤队员垂头静坐,人人倦怠沉默,无人交谈,整座空间只剩通风系统恒定单调的轻响。
这片区域轮守体系完善,层级分明,分解队队员权重极高,无需自行熬夜警戒,只需短暂休整蓄力。
谢烬洲行至大厅中央,抬腕激活制式黑色终端。
淡蓝光幕腾空亮起,柔光平整透亮。
“星联,队内通用通讯系统。”他侧首看向身侧少年,声线低沉克制,耐心清晰,指尖逐帧滑动演示,“你的临时身份芯片已录入档案,贴近感应区即可绑定权限。”
米笙立在一旁,脊背绷得笔直,姿态安静专注。
他的世界没有色彩,只有深浅错落的灰阶色块。悬浮的光幕在他视野里,是一块极致刺眼、毫无层次的亮白平面,突兀又醒目。
他垂眸取出袋中冰凉的黑色芯片,贴近终端。
光幕频闪几秒,代码快速滚动,登录界面稳稳加载完成。
“群通是外勤公用群组,片区毒素预警、道路封锁、临时任务、异变通报会实时推送。”谢烬洲逐项交代关键功能,随即点开全域立体地图,“这里标记了所有安全据点、污染分区、禁区死域。独行外勤必须随时对照规避风险,遇高阶异变,可一键群内求援。”
演示完毕,他指尖轻点,发出一条好友申请。
“单线星联,突发状况直接联系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