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示演（第1页）

训练舱密闭的寂静还在延续。

米笙倚在冰凉冷硬的合金壁面上，后背抵着金属传来刺骨的寒意，稍稍压下腰侧那片青紫牵扯出来的钝痛。额角的冷汗还在不断往外渗，湿发黏在太阳穴，一阵阵潮热混着伤口被汗水浸润的灼痒，顺着四肢百骸来回窜动。他垂着眼，长睫覆住眼底所有思虑，外表一副被七轮接连失败耗尽气力的模样，肩膀松垮，身形虚虚靠着墙面，仿佛连抬一抬胳膊都要耗费莫大的力气。

可只有他自己清楚，神经依旧绷得如弓弦一般。耳尖捕捉着通风管道细微的气流嗡鸣，还有隔离屏障之外，那道极轻、几乎要被设备噪音吞没的脚步声。

不是训练舱内部预设的机械运转声响。

是人。

米笙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，小臂下意识往衣袖内侧缩了缩，将那一片被球体摩擦出来的泛红擦伤彻底藏进布料阴影。他没有抬头，不往屏障的方向望过去，依旧维持着一副疲惫失神的姿态，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场外的窥探。

隔离屏障是高透的特制晶板，场内的景象可以毫无保留地向外展露，而场内的人，若不刻意调整视线角度，很难看清外界光影交界之处站着的人。

谢烬洲就站在那片明暗分割线上。

方才数个小时，他没有出声干预，没有开启通讯，就那样安静伫立，完整看完了米笙七轮完整的考核。系统给出的判定简单粗暴：应激抗性未达标，精神阈值崩损，综合状态不通过，强制建议休眠休整。冰冷的数据只会记录最终的结果，记录下精神面板一路向下跳水的数值，记录一次次失败的结算，却读不透表象之下藏着的东西。

系统看见的，是一个新人接连七次在应激围堵之下精神溃败。

谢烬洲看见的，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
七轮考核，米笙自始至终选择的都不是迂回躲闪、避其锋芒。但凡金属球体袭来，他永远是迎着攻势直上，主动出击。球体从四面八方合围，他不往后退，不拉开缓冲距离，压缩所有闪避空间，仗着过人的反应与躯体本能，直接冲上去硬碰硬，抬手格挡、撞击、反击。每一次都在和漫天攻势短兵相接，用进攻去对抗进攻。

这份悍勇无可挑剔，出手的速度、落点的精准度，甚至远超同批次的所有新人。可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。

只知进，不知退。

遇敌便一味向前压上，没有缓冲，没有迂回，不留后退的余地。当球体数量变多，多线同时袭扰，四面八方同时亮起杀机，他依旧习惯性迎头直击。顾得了正面，便顾不到侧后方；解决了眼前这一颗，其余球体便抓住他向前突进露出的空隙，偷袭他的侧翼与身后。

他每一次主动出击都要消耗大量精神本源，每一回硬接撞击，肉身都要承下实打实的冲击力。一轮一轮下来，精神被持续透支，躯体的细碎伤势层层堆叠。他能处理眼前的敌人，却顾不绝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势。一味猛进，没有收缩、没有避让、没有暂避锋芒的迂回，进攻的锋芒越凌厉，暴露出来的破绽也就越多。

所以七轮，次次全力以赴迎面出击，却次次走到精神崩损的结局。

晶板隔绝了声音，却隔不开视线。

下一瞬，“嘀——”一声短促的系统提示，打破训练舱死一般的沉寂。

【权限接入。高级管理员接管训练场景。】

悬浮在半空的淡蓝色系统面板一阵流转，原本已经消散殆尽的考核球体，再一次在训练场的空间之中重新生成。

米笙心头猛地一凛，疲惫的躯体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站直，可腰侧淤伤一扯，闷痛袭来，他硬生生压下那股应激反应，依旧维持着倚墙喘息的模样，才缓缓抬眼望向前方。

隔离屏障向两侧滑开，金属滑轨摩擦发出低沉的轻响。

谢烬洲抬步走了进来。

一身深色制式作训服，衣料剪裁利落，衬得身形挺拔颀长。他没有多余的表情，眉眼平淡，看不出是赞许还是责备，目光落在米笙身上，扫过少年满身虚汗、虚软无力的模样，最终移向训练场中央的考核区域。

“退到观测安全区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在空旷舱室内轻轻回荡。

米笙喉间微微发涩，体内本源空空如也，浑身肌肉都带着细微的震颤，他缓缓直起身子，没有逞强，脚步略有些虚浮，一步步挪到场地边缘划定的安全观测线之后。每走一步，腰侧的青紫就跟着牵扯一阵钝痛，小臂擦伤随着手臂摆动，灼痒刺痛反复翻涌，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，将所有不适压下去。

谢烬洲已经走到训练场正中央。

【考核场景加载：应激围堵模式。】

嗡的一声轻响。

数十颗银灰色的金属球体在半空凭空浮现，每一颗都拳头大小，外壳泛着冷调的金属哑光，球体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蓝光。这就是方才七个回合里，将米笙逼到绝境的突袭球体。

下一秒，场景启动。

球体瞬间炸开。

十几颗银灰球体从空间各个方位弹射而出，行动轨迹毫无规律可循。有的贴着地面低空旋扫，划出一道贴地的银亮弧线，骤然拔高，直扑人的面门；有的在半空做大幅度的环形绕转，高速盘旋，绕到人身侧后方，猝然加速俯冲；还有数颗球体两两一组，一左一右做交叉夹击，中途骤然变向，本该攻向肩膀的轨迹半路下坠，轰向腰腹要害，眼看就要撞上来，又猛地横切，封死向前突进的路线。

若是米笙上场，此刻定然已经踏步迎上，迎着漫天银光直扑上去。

可谢烬洲没有。

他并非一味躲闪，也不是一味猛冲。进攻袭来之时，该接的时候便果断接下，该退的时候便从容拉开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