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座高大的西式建筑里,依旧是人声鼎沸。
留声机里放著李香兰甜得发腻的《夜来香》。
他想起了那个像朵带刺的樱花般的日本女特务——樱子,和那个同样是充满了算计和欲望的夜晚。
他又走回了华界。
走进了那些更狭窄、更骯脏,也更真实的胡同。
他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,正举著那插满了红色果子的草靶子,在寒风中有气无力地吆喝著。
他又想起了,那个在北平的胡同口,他吃过的那串同样是酸得倒牙的糖葫芦,和那个充满了暗语和杀机的下午。
陈墨走著,走著。
不知不觉,就走到了一条死胡同里,
他在那里站了很久,直到天彻底地黑。
直到他的身体被寒风吹得快要没有了知觉,才缓缓地转过身,准备回去。
回到那个冰冷而华丽的笼子里去。
就在这时。
陈墨看到,在胡同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之下。
站著一个小小红色的身影。
那是一个只有五六岁大的小女孩,穿著一身不合时节红色的小棉袄,扎著两个用红头绳,扎著的冲天辫。
她的脸上冻得红扑扑的,像一个熟透了的苹果。
她此刻正仰著头,看著天空。
嘴里念念有词地,哼唱著那首陈墨刚才听见的诡异的童谣。
“……风箏高,风箏飘……”
“……爹不见,娘不要……”
“……风箏落在,乱坟包……”
陈墨的脚步猛地停住了,呆呆地看著那个红色小小的身影。
眼前一片模糊,仿佛又看到了林晚。
那个同样是小小倔强的孤独身影。
那个在台儿庄的废墟上抱著膝盖,无声哭泣的身影,和在太行山的灯火下,一笔一划学著写他名字的身影……
她们的身影渐渐地,重合在了一起。
“叔叔……”
那个红衣小女孩,似乎也发现了他。
她停止了歌唱,用一双黑葡萄似的清澈大眼睛,好奇地看著陈墨。
“你在哭吗?”
陈墨下意识地,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才发现不知何时早已,冰冷一片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地蹲下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