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魔鬼!你们是魔鬼!!!”
“小鬼子,我日你祖宗!”
无法用语言形容的、悽厉到极致的惨叫声,从那些被封死的砖窑里,传了出来!
那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的,更像是无数的冤魂,在地狱的油锅里,所发出的、最痛苦的哀嚎。
地道里。
所有的人都听到了那声音。
每一个人的身体,都在不受控制地,剧烈颤抖。
脸色惨白如纸,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。
他们的牙齿將自己的嘴唇,都咬得血肉模糊。
几个年轻的战士,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酷刑,捂著耳朵,发出了野兽般的、压抑的呜咽。
几个上了年纪的村民,直接就昏死了过去。
连长王平靠著冰冷的土壁,缓缓地,滑坐在地。
他的手里,死死地握著那支驳壳枪,眼睛空洞地,望著黑暗的深处。
两行滚烫的、混合著屈辱和仇恨的泪水,从他那张饱经风霜的、钢铁般的脸上,无声地,滑落了下来。
王平知道,地面上那些正在被活活烧死的人里面,有他的邻居,也有看著他长大的叔伯……
他能听见他们在哭喊,在求救。
而且离他们只有不到几十米的距离。
但他却什么都不能做。
只能像一个懦夫一样,躲在这冰冷的、黑暗的地底下,听著。
听著自己的同胞,被敌人用最残忍的方式,活活地烧死。
这种无能为力的、眼睁睁看著惨剧发生却无计可施的痛苦,比任何刀砍斧劈,都更要凌迟人心。
“杀……”
王平的嘴里无意识地,反覆咀嚼著这个字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愤怒,没有了悲伤。
只剩下了一片,如同死灰般的、无边无际的平静。
但王平也知道,现在日军的队伍还没有完全散开,若现杀出去,是有可能救下外面的乡亲,杀死几个鬼子,但代价呢?
他们的位置暴露,日军还未分散的队伍会马上匯合,进行围剿,地道里的人凶多吉少。
现在他们只能做的是,和其他所有倖存的人一样,都在等。
等那个能让他们將这片土地上,所有的仇恨和屈辱,都加倍奉还的信號。
而那个信號在此刻,似乎又变得无比的遥远。
因为,他们要先学会如何在这炼狱般的煎熬中,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