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战士眼疾手快,一把从后面死死地抱住了他。
“放开我!”
李大麻子像一头髮了疯的野兽,疯狂地挣扎著,嘶吼著。
“老子要去杀了那帮狗日的杂种!老子要去给乡亲们报仇!放开我!”
他的吼声像一个信號。
指挥部里所有压抑到极限的情绪,在这一刻彻底引爆了。
“政委!下命令吧!”
“我们跟他们拼了!”
“再这么躲下去,人,还没死,心,就先死了!”
请战的、带著哭腔的怒吼声,此起彼伏。
整个地下指挥部,都陷入了一种近乎於失控的、悲愤的狂潮之中。
陈墨一直没有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站在地图前,背对著所有的人。
没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。
他的身体站得笔直像一桿標枪。
但如果有人靠近,就能发现,他那双紧紧攥著的拳头,正在微微地颤抖著。
他的脑海里,一遍又一遍地,迴响著王平信里的那些话。
迴响著那个交通员,一路哭泣的、压抑的呜咽声。
也迴响著,那些他虽然没有亲耳听见,却能清晰地、在灵魂深处感受到的、那三十一个无辜生命,在烈火中所发出的、最绝望的哀嚎。
“坚壁清野”。
“忍耐”。
“消耗”。
这些由他们指挥部亲手制定的、无比冷静、无比理智的战术。
在这一刻,显得是那么的冰冷,那么的苍白,那么的不近人情。
战爭从来不是棋局,而是炼狱。
而身处炼狱之中的人,如果连最后一点属於“人”的血性、情感和尊严,都失去了,那就算最终贏得了
战爭,又有什么意义?
陈墨高估了人性的韧性,也低估了兽性的残暴。
他那根一直紧绷著的、名为“绝对理智”的弓弦,在这一刻终於被压断了。
陈墨缓缓地,转过身来。
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,將目光投向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