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神父,感谢您的慷慨。等风声一过,我们会立刻离开,绝不会给您的上帝添麻烦。”
“离开?噢,得了吧!”
皮埃尔神父翻了个白眼,隨手从旁边的柜子里掏出一瓶没贴標籤的红酒,拔掉软木塞,也不用杯子,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“外面现在的巡逻队比我头髮上的虱子还要多!那个叫松平的日本军官,简直就像是一条患了狂犬病的疯狗,正在满大街地嗅来嗅去。你们现在出去?哈!那简直就是把自己洗乾净了送到撒旦的餐桌上!”
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渍,把酒瓶递给陈墨。
“喝一口吧,可怜的孩子。这是我自己酿的葡萄酒,虽然味道酸得像是我那个刻薄的姑妈的洗脚水,但至少能让你们那冻僵的肠胃暖和一下。”
陈墨接过酒瓶,喝了一口。
確实很酸,还带著股涩味,但在这种时候,这就是琼浆玉液。
“说说吧,外面到底怎么了?”
皮埃尔神父一屁股坐在祷告的长椅上,翘起了二郎腿,毫无神职人员的庄重。
“昨天晚上的那声巨响,简直像是上帝放了个响屁!把我都从床上震下来了。我猜,肯定又是你们这些不安分的傢伙干的好事,对吗?”
“我们只是……放了个烟花。”陈墨把酒瓶递给张金凤。
“烟花?噢,上帝啊,那可真是个大得离谱的烟花。”神父耸了耸肩。
“今天早上,那个日本宪兵队长,就是那个总是想偷喝我咖啡的蠢货,气急败坏地衝进来,非要搜查我的钟楼。他说有一列装甲列车变成了废铁。噢,那一刻我心里的快乐,简直比在圣诞节收到了新袜子还要多!”
神父一边说著,一边从长袍下面摸出一盒雪茄,极其肉痛地抽出一根,递给陈墨,然后又迅速把盒子塞了回去。
“省著点抽,这可是哈瓦那的好货,抽一根少一根,就像我的头髮一样。”
陈墨点燃雪茄,深吸了一口。
烟雾繚绕中,这座古老的教堂显得更加静謐而荒诞。
外面是战火连天,是生灵涂炭。
而在这里,一个中文蹩脚的法国神父,一个中国的“教书先生”,还有一个满身匪气的前汉奸团长。
正躲在上帝的眼皮子底下,喝著酸酒,抽著雪茄。
这画面,充满了歷史的黑色幽默。
“神父,您为什么不走?”陈墨看著皮埃尔,“这里就要变成战场了。”
“走?往哪儿走?”
皮埃尔神父摊开双手,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。
“回法国吗?噢,得了吧。那里现在到处都是德国佬的香肠味儿。维希政府那帮软骨头,见到希特勒就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。与其回去受气,我还不如留在这里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那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前,看著上面受难耶穌的画像。
“再说,我走了,那些孤儿怎么办?后面院子里还有几十个没爹没娘的孩子。我要是走了,他们大概会被那些日本兵当成练习刺杀的稻草人。”
神父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,那种滑稽的翻译腔里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。
“四十年前,也是在这个地方。”
他伸手抚摸著那斑驳的墙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