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那个正在重新封口的橡木桶。
“神父,这次要麻烦您了。您得亲自赶车。”
皮埃尔神父嘆了口气,从怀里摸出那个银质的十字架,在胸口画了个十字。
“主啊,请原谅我撒谎,我这都是为了救这些迷途的羔羊。”
他看了一眼陈墨,眼神里透著一丝无奈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。
“年轻人,如果被那个叫高桥的女人发现,我的上帝恐怕也救不了我。她看人的眼神,比撒旦还要冷。”
“她不在城里。”
陈墨篤定地说道。
“铁路那边闹得那么凶,她必须去坐镇。留在这里的,顶多是几只看门狗。”
“只要咱们演得像,狗是不敢咬神父的……”
午后。
日头偏西,把饶阳县城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一辆装饰得颇为考究、带有顶棚的四轮马车,缓缓驶出了教堂的大门。
驾车的是皮埃尔神父。
他换上了一身庄重的、只有在弥撒时才穿的黑色法袍,脖子上掛著那串沉甸甸的银十字架,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擦得鋥亮。
手里挥舞著鞭子,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圣歌,那一副趾高气扬的派头,活脱脱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洋大人。
车厢后面,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六只巨大的橡木桶。
桶身上还贴著法文標籤,看起来洋气得很。
而在橡木桶的缝隙中间,缩著两个人。
陈墨和张金凤。
两人都换上了教堂杂役的灰色布袍,低著头,甚至还把头髮剃了一块,弄成了癩痢头的模样,脸上抹了锅底灰,看著又脏又蠢。
马车压著青石板路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朝著北门驶去。
北门,是通往天津方向的必经之路。
此时的北门,確实如情报所说,正规军撤走了大半。
原本架著重机枪的沙袋工事后面,只剩下几个偽军在懒洋洋地站岗。
是偽军就好办多,这群人贪生怕死。
但是。
在城门洞的阴影里,还站著几个人。
那几个人没穿军装,穿的是黑色的中山装或者长衫,头上戴著礼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
他们不说话,也不动,就像是几根木桩子杵在那儿。
但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,死死地盯著每一个出入的人。
特高课的便衣。
也就是陈墨口中的“看门狗”。
“吁——”
皮埃尔神父一勒韁绳,马车在城门口停了下来。
“干什么的?停下检查!”
一个偽军班长提著枪晃悠过来,本来想摆摆威风,一看是那个洋和尚,气焰顿时矮了三分。
“哟,是神父啊。您这是……出远门?”
“那是当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