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高桥,她为什么不睡觉?”陈墨说,“她也在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们不出去。”陈墨继续说道,“她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我的良心上,如果我没有良心呢?”
林晚看著他。
“你有。”
“我可以把它藏起来。”陈墨露出一丝苦笑,“藏得很深,藏到她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我就变成了石头。”陈墨说,“石头不会痛,石头只会砸人。”
林晚伸出手,手上有茧子,也有伤疤。
她握住了陈墨那只拿著刀的手。
“你不是石头。”林晚的声音很温和。
“你是人也会痛,痛了才知道还活著。”
陈墨的手颤抖了一下,他感觉到林晚那只手的力量。
不大,但是很坚定。
“先生。”林晚轻声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那个老兵喊的话。”林晚说,“他说,大胆地往前走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走,別回头。”
林晚抬头,盯著上面的泥土。
陈墨反手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好。”
陈墨放下了刀,刀刃已经很锋利了,吹毛断髮。
他端起碗,把剩下的水喝乾。
“睡觉,明天还要干活。”
“干什么?”林晚问道
“不知道,可能继续挖洞吧。”陈墨站起身,吹灭了灯。
黑暗降临了,但在黑暗中,他们的呼吸声很清晰。
“林晚我们的在一起多久了。”陈墨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。
“快六年了,从台儿庄开始。”
“是啊,从台儿庄开始,挺久了……”
“挺久了。”林晚说。
他们躺在乾草铺上,中间隔著一只弹药箱。
外面,饶阳县城的探照灯还在扫射。
广场上的血跡已经干了,但地下的心跳还在。
很慢,很沉。
像是蛰伏在秋天的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