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刘头低著头嘟囔,手里的火钳在灶膛里捅了捅。
“这煤都被上面那个日本军曹拿去换酒喝了,剩这点湿柴火,神仙也烧不旺啊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
班长骂了一句,转身出去了。
老刘头嘆了口气,把头探进灶坑口,想吹吹火。
突然。
他的动作僵住了。
在那红通通的炭火下面,在那层厚厚的草木灰底下,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、不属於火焰燃烧的声音。
“咔、咔。”
那是金属刮擦砖石的声音。
很轻,但在老刘头的耳朵里,却像是老鼠在棺材板上磨牙。
他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想要拿火钳去捅。
但下一秒,他那只拿著火钳的手,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看见了。
那层厚厚的炉灰,正在像是有生命一样,慢慢地往下陷。
一块铺在灶底的青砖,无声无息地鬆动了,然后向下沉去,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缺口。
一股凉气,顺著那个缺口,顶著灶膛里的热气,扑在了老刘头的脸上。
那不是鬼。
那是人。
一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,却亮得像是在这炉火里淬过一样,透过那个缺口,正冷冷地盯著他。
老刘头的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,想喊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別动。”
那个声音很低,顺著烟道传上来,却清晰得像是贴著耳边说的。
紧接著,一只手伸了出来。
那只手很黑,满是泥垢,指甲缝里还嵌著红色的胶泥。
手里没有拿刀,而是捏著两块大洋。
“袁大头”。
银元在火光下闪烁著诱人的、却又冰冷的光泽。
“借个道。”
陈墨,平静地说道。
“这两块钱,买你这一锅粥。还有……你的眼皮子。”
老刘头是个聪明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