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九爷坐在那张铺著虎皮的太师椅上。
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,脑袋大脖子粗,脸上泛著一层油光。
身上穿著件紫红色的绸缎棉袍,手里盘著两颗和田玉的核桃,那核桃被盘得油润通透,就像他这双看惯了世態炎凉、却只认钱不认人的眼睛。
“哟,这就是沈小姐?”
金九爷眯缝著眼,目光像两条黏糊糊的鼻涕虫,从沈清芷的脚踝一直爬到了她的领口。
沈清芷站在门口,刚脱下那件沾了雪花的貂皮大衣,那是顺路从一家当铺里“借”来的。
貂皮大衣里面的暗红色丝绒旗袍紧紧裹著她的身子,在烛光下泛著一层流动的水光。
沈清芷没有丝毫怯场。
那种在十里洋场练出来的风情,在这一刻被她发挥到了极致。
她伸出一只手,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,手腕上那只翠绿的鐲子晃荡了一下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九爷,久仰了。”
她的声音带著点沙哑,像是被烟燻过的丝绸,软,却又透著股子韧劲儿。
“早就听说保定府的金九爷是个人物,能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把买卖做到天上去。今儿个一见,果然是……闻名不如见面。”
她说著,扭著腰肢走了过去,那是旗袍女人特有的步態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男人的心尖上。
陈墨跟在她身后。
穿著一身黑色长衫,戴著顶礼帽,帽檐压得很低,手里提著一只皮箱。
他扮演的是沈清芷的保鏢兼隨从。
陈墨並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站在阴影里,像是一根没有生命的木桩。
但他那藏在袖子里的手,已经扣住了一把手枪的扳机。
“哈哈哈哈!沈小姐这嘴,可是比这保定的驴肉火烧还香啊!”
金九爷放肆地大笑起来,脸上的肥肉乱颤。
他並没有起身迎接,而是大大咧咧地指了指身边的座位。
“坐,快坐。这么冷的天,別冻坏了美人的身子。”
沈清芷坐了下来。
她没有坐得太远,也没有坐得太近。
那个距离,恰好能让金九爷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,却又刚好够不著她的手。
这是一种微妙的把控。
“九爷,我也就不绕弯子了。”
沈清芷从手包里摸出一盒烟,抽出一支,却没点火,只是在指尖轻轻转动著。
“我这次来,是想跟您做笔大买卖。”
“哦?”金九爷眼皮子一抬,“多大?”
“您手里的那个盐库,我要一半。”沈清芷淡淡地说道。
金九爷手里的核桃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