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而伸出那只刚才还握著凶器、带著薄茧的大手,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。
指腹粗糙,却滚烫得惊人。
他笨拙地帮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襟,又蹲下身。
沈清芷浑身一僵,下意识想要后退。
但陈墨只是伸出手,极其轻柔地,帮她拍去了高跟鞋面上,那一丝並不存在的灰尘。
然后他抬起头,仰视著她,眼神虔诚得像是在看一尊神像,又像是在看自己失而復得的珍宝。
“走。”
他站起身,重新用大衣將她裹紧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。
“等回去以后,我给你烧水。”
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,语气里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情感,既是承诺,也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渴望。
“把全身上下,都洗乾净。”
沈清芷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那股子偽装出来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
她点了点头,死死地挽住陈墨的胳膊,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唯一的浮木。
那一夜,保定府的风雪很大,足以掩盖所有的罪恶,也足以点燃两颗冰冷心房。
……
雪越发地大了。
不是飘,是砸。
一片片湿重的雪团被夜风裹挟著,狠狠拍在地面、车顶、铁皮屋檐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整个保定西关火车站,被埋进了一片惨白而浑浊的混沌之中。
探照灯从高处来回扫射。
粗大的光柱在密集翻飞的雪幕中不断折射、散射,光线被撕碎、拉长,形成一道道厚重的光雾墙,把夜色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光影交错之间,人的影子被拉得极长,又迅速吞没。
陈墨把车停在距离货场大门还有两百米的阴影里。
那是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,线条低调却结实,车漆在雪水的浸润下泛著冷光。
车头插著一面小小的“共荣”旗,旗杆被寒风吹得轻轻颤抖,红白相间的布料在夜色里显得刺眼又虚偽。
这是金九爷的座驾。
陈墨双手搭在方向盘上,手指因为低温有些发僵。
他没有急著呼吸,目光透过结了一层霜花的挡风玻璃,缓慢而细致地扫过前方的关卡。
两座钢筋混凝土浇筑的碉堡,一左一右,死死夹住货场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