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。”
陈墨放下碗,看著大娘,也看著周围那些面色菜黄的乡亲。
“明天,我们会留下一些缴获的棉衣,你们拆了吧。”
“拆了?”大娘愣住了,“那可是好东西啊,缎子面的,里头全是新棉花。咋能拆了呢?”
“太显眼。”
陈墨解释道。
“那是鬼子的军装,顏色不对,样式也不对。穿著它走在路上,就是活靶子。”
“把棉花掏出来,给乡亲们每人做一身新棉袄。剩下的,给战士们做军装,做鞋。”
“这……”
七叔公在一旁听著,手里的菸袋锅抖了一下。
“陈先生,这可是你们拿命换来的。俺们老百姓,咋能……”
“都一样。”
陈墨打断了他。
他看著七叔公,看著大娘,看著角落里那个正眼巴巴盯著红薯汤的孩子。
“穿在身上,暖和就行。不管是穿在战士身上,还是穿在乡亲身上。”
“只有大家都活下来,这仗,才能打下去。”
地窨子里安静了下来。
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。
那个大娘突然转过身,撩起衣襟,擦了擦眼角。
“好人吶……”她低声念叨著,“菩萨保佑,一定要长命百岁。”
这一夜黑土洼的地下,比往常都要暖和。
不仅仅是因为那一批新棉花。
更是因为那种在这苦难岁月里,人与人之间,最朴素、最本能的相互依偎。
沈清芷坐在角落里,看著这一切。
她手里拿著那枚珍珠胸针,指腹轻轻摩挲著光滑的珠面。
看著那个正在帮大娘穿针引线的陈墨,看著二妮正把自己的那份红薯汤分给那个孩子。
她突然觉得,那些所谓的珍宝,在这昏黄的灯光下,都显得那么黯淡无光。
只有这种混著泥土味、汗水味和红薯甜味的空气,才是真实活著的味道。
“陈墨。”
她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。
“你真的贏了。”
“不是贏了高桥由美子。”
“是贏了这片人心。”
外面的风雪还在继续。
黑土洼像是一艘在风浪中飘摇的小船,虽然破旧,虽然漏水,但因为有著这几百颗紧紧贴在一起的心,它终究,没有沉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