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口已经卡住了一根足有大拇指粗细的铸铁钢筋。
这是当年英国为了防盗,特意在换气涵洞里加装的高碳钢柵栏。
后来日本人倒灌混凝土时,这层柵栏虽然被包裹了一部分,但核心的金属骨架依然坚固无比。
隨著上方陈墨不断地压动液压泵,张金凤感觉到手里的液压剪开始发出极其细微的高频震颤。
那是钨钢刀刃正在一点一点地切入生铁的肌理。
“咯……咯吱……”
金属被极度挤压、濒临断裂的声音,在这幽暗潮湿的下水道里被放大,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巨人在痛苦地磨牙。
张金凤浑身的肌肉绷得像是一块块石头。
由於要在齐腰深的水里保持平衡,还要承受液压剪传来的巨大反作用力,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这些汗水混杂著头顶滴落的污水,流进眼睛里,刺痛无比。
但他连眨眼的动作都不敢有。
“断啊!给老子断!”张金凤在心里疯狂地咆哮。
“啪!”
一声如同骨折般的脆响。
第一根铸铁钢筋,终於在液压剪数十吨的咬合力下,被生生切断。
由於在水下,加上外面雨声的掩盖,这声音並没有传到地面上。
张金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,將液压剪艰难地移向了第二根钢筋。
一共需要切断六根。
这是一项极其消耗体力和时间的工程。
在幽闭的地下,时间流逝得既缓慢又折磨人。
……
二楼咖啡馆。
林晚的黑咖啡已经彻底冷透了,表面结出了一层薄薄的油脂。
她的目光依然如磐石般锁定著对面的那个黄色帆布帐篷。
帐篷在风雨中微微摇晃,看不出里面到底在发生什么。
周围的暗哨依然在原来的位置上。
乞丐还在屋檐下抽菸,福特车里的特务也没有下来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。
突然,她的目光被街道尽头的一幕吸引住了。
那是在戈登路和另一条马路交界的地方。
雨幕中,两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,没有任何减速地转过了街角,像两头黑色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向著平和洋行的方向驶来。
在那两辆轿车的后面,紧跟著三辆满载著穿著黑色雨衣的日本宪兵的卡车。
没有拉警笛,没有按喇叭。
这支车队就像是一群已经锁定了猎物,正在进行最后扑击的狼群,透著一股子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。
林晚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。